「一篇雜文便得兩貫,價已經不低了!你莫聽別人賺錢便耳熱,扣去在你這裡買文錢,他們還要各備紙墨用料。楷書手等人力,搶賣落第進士賺回本錢已經不錯了。夏秋還要刻版模勒,又是一番人工物料的消耗……」
那王錄事見對方似乎覺得價格低,於是便又說道:「我這裡可以作主,一篇再給你加百錢。你想必也清楚,過了選期之後,這些雜文便不再值錢,屆時可不要再花錢買文了!」
市井書商們瞄準的客戶就是那些落第的進士們,他們付出了時間。精力與青春,當然想第一時間搞清楚自己跟那些及第者究竟差在了哪裡,所以想必也會不惜錢財的買上這麼一卷。
尤其一些進士落第之後也並不會離開都畿,而是選擇繼續留在洛陽修習課業。繼續備考來年,這被稱之為「過夏」。
過夏可不是死讀書,還要準備文卷用以入秋干謁權貴,這被稱之為「夏課」。能夠獲得一份當年進士及第文選作為參考,對於這些過夏的舉子準備夏課自然是非常有指導價值。
所以為了保證時效性,這些書商們甚至等不及準備印刷雕版,已經招募了一大批的楷書手準備抄書售賣,只待那些雜文到位便立即開工。
「這。好吧,只是,若真事有不妥,王錄事可不要害我淪落刑司!」
劉主事終究還是心動了,在沉吟一番後,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下來。
「劉主事放心吧,此事本不犯禁,又何來刑司追問啊!」
那王錄事見他點頭,頓時心情大好,旋即便約定好交付文章的時間和地點,然後才分開。
離開此間後,劉主事又快步返回考功司的直堂中於事簿上籤了一個名,然後再匆匆回到考場裡,入堂繼續審閱考卷。
主事作為諸司的基層卑職文吏,本來就需要博聞強記,因此記下一些考生文章於其而言也並不困難。
因為要賺這筆外快,劉主事也遠較其他人更加用心,因此發現不少其他人粗心大意而疏忽掉的錯誤,由此還獲得了嚴挺之的誇獎,並將其人引至副案來協助自己,這自然又給劉主事賣文創造了極大的便利。
於是嚴挺之也渾然不覺,他所精心挑選出來的這些進士名字剛剛登上榜單,其雜文內容便被售賣出去,出現在了書肆楷書手的書案上。
這倒也怨不得嚴挺之疏忽大意,畢竟就連法律都要滯後於罪惡,之前根本沒有人這麼幹過,自然也就想不到這一點並加以防備。
又過了兩天的時間,雜文試過關的榜單也擬定完畢,並且按時公佈出來。
早已經在這裡等候多時的考生和他們的隨從們紛紛衝上前去,從名單上尋找自己的名字,找到了的人自是喜笑顏開,找不到的人則神情嚴肅。站在那圍棘柵欄外瞪著眼找了一遍又一遍。
如果說上一場帖經試只是一把削皮小刀,淘汰掉的舉子微乎其微。那麼這一場雜文試就是一柄屠龍寶刀了,數百人參加雜文試,榜單上最終過關只有四十七人。
僅僅只有十幾分之一的人過關,能夠繼續參加下一場的試策。至於其他那些榜上無名的人,自然也就無緣下一場考試,可以收拾收拾行李準備回家,或是留在洛陽繼續用功。期待來年了。
因為有了他爺爺的評價,張岱心情倒是淡定許多,待到榜單公佈後果然自己榜上有名,這也讓他對接下來的試策充滿了期待。
且不說那些應試的舉子們幾家歡喜幾家愁,洛陽城中書肆那些書商們這幾天可是急的直冒煙,好不容易找到門路。蒐羅到那些應試過關雜文的書商們當即便命楷書手們晝夜伏案抄書,與此同時也在各自店鋪中打起了GG。
「這裡有今春及第進士雜文選?給我來一卷,看一看是那考官取士公允。還是拙眼落我!什麼。三十貫?」
一些考生遊歷書肆,聽到書商們打出的GG自是心癢難耐,想要立即買上一卷來比較一下孰高孰低,可當聽到那高昂的價格後,不由得瞪大雙眼。
但也有人囊中豐厚,並沒有因此高價而卻步,第一時間花大價錢買來一卷細細詠誦品鑑起來。
書商們自是眉開眼笑,這麼高的價格哪怕只是賣出十幾卷出去,便也足以抵消成本,更給自家店鋪打出了一個響亮的名聲出來,連帶著其他圖書的銷量都好上了許多。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