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宰相前程
「六郎你說的再仔細一些,依你所計,取利多少關乎本錢大小,但州人幾戶能有億萬家資?有此資業者若不肯就事,又當如何?另交稅多少,給額多少,足或不足如何處置……」
高力士在聽完張岱的構思後,頓時又來了興致,思忖一番後便問出了一連串的問題。
這些問題,有的張岱當場便詳細作答,有的則需要在實際的執行過程中加以調整,對此他也沒有什麼明確的答案。
總之這是在舊飛錢的基礎上一次嶄新的升級,原本的飛錢只在兩京之間執行,所依託的除了兩京之間比較旺盛的資金排程需求之外,就是以在朝當勢的寵臣權勢作為背書。
如今經過升級後,則是由朝廷直接出面負責籌建飛錢系統,理論上天下每個州都可以出現一個飛錢商戶,出具本錢進行驗資交稅,然後便可以發放從當地到兩京的飛錢。
當然有的州縣商業基礎比較薄弱,根本就沒有類似的資金流動需求,自然也就建立不起來飛錢系統。但諸如汴州。魏州。益州等區域中心,無疑也是有著極大市場的。
「如此一來,飛錢便不再是幾家牟利之私器,而是排程天下錢帛之公器。往者商賈擔錢負帛艱行於途,而今只需手持一券便可暢行天下。這飛錢不只是飛錢,是給商賈們儲錢備變的義倉啊,商賈得便,朝廷得利,大善大善!」
高力士在系統性的瞭解一番後,頓時變得眉飛色舞。撫掌大笑起來。
所謂義倉,就是防災備荒的倉儲,王公以下凡墾田,每畝納粟二升儲於義倉以防備災荒,算是農業生產的一道保險閥。遇到了災害年景,可以將義倉所儲存的糧食用於賑濟,並賒貸給百姓作為糧種以繼續生產。
高力士把這飛錢系統比喻為商貿行為的義倉,自然還是有點不恰當的。但還是那一句話,人對於沒見過的事物總是欠缺想像,只能在已經存在的事物加以聯想理解,這跟智商無關,只是見識所限。
兩者雖然初衷不一,但是作用也具有一定的類似性。朝廷之所以要查驗本錢,除了要納稅之外,自然也是要確認飛錢商戶的兌付能力。
至於說未來朝廷會不會違背初始的規則,不再只是滿足於稅錢的收入,直接對飛錢的本錢下手?
這也是一句廢話,那是一定會的,多天真的人才會認為一個以暴力作為存在基礎的組織會守規矩?
不要說飛錢的本錢,歷史上作為農業生產安全線的義倉儲備系統,也被李林甫和一眾聚斂之臣大肆盤弄,和糴。變造來回折騰,反反覆覆榨取社會財富。
規矩從建立的第一天,就註定了一定會遭到破壞與踐踏,就好像人一定會死一樣,區別只是這一刻什麼時候會到來,又會以怎樣的方式到來?
真要到了社稷生死存亡那一刻,什麼保命求存的招能用都得用上,哪還管什麼規矩不規矩。
可如果太平年景裡,僅僅只是為了個人私慾,便大肆破壞倫理規矩。公序良俗,並且以此為能,這種人如果不趕緊弄死,大唐也得完蛋!
高力士倒是沒有什麼家國天下的宏大情懷與概念,但在聽完這一個計劃後,也是忍不住讚不絕口:「其實去歲輿駕便應西歸,只是災變驟生,聖人憐憫百姓疾苦,不忍加倍擾之,所以仍然盤桓洛陽。
但誠如六郎所言,帝宅又豈可久虛?若今歲災情仍然不能緩解,則仍歸期難定,是需要籌備一批錢帛糧谷以備事。若此時呈獻此計,確是大善。」
他作為皇帝的親信大太監,對於聖意如何當然也有不淺的體悟。
如果不是確有必要,聖人其實並不怎麼喜歡待在洛陽,無論是從個人經歷與感情上,還是從平衡內外而言。
開元十二年籌備封禪,年底時候聖駕便來到了洛陽,到如今已經離開長安兩年多的時間,聖人心內其實已經頗為思歸,但受累於國用匱乏與天災影響,只能繼續留駐洛陽,心中自然也焦慮不安。
在這樣的情況下,無論是誰如果能夠籌措出一筆可觀的財貨用於歸京所耗,無疑都會極大的獲得聖人歡心。
這正是高力士當下所急需的,他雖然也頗得聖寵,但這還不夠,起碼還不足以讓聖人有足夠的理由和動機庇護他完全不受北衙的打擊報復。如果他能將此計進獻,那麼在聖人心目中的分量無疑就會大增。
於是當他再看向張岱時,心中那份被迫頂雷的鬱悶感頓時蕩然無存,只恨這小子不是自己的親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