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范陽縣男
時隔數月,張岱再返洛陽大內,心情還是挺忐忑緊張的。
他注意到牛貴兒也沒有帶領他自北門入宮,而是從東宮進入,顯然也是擔心北門諸將官或會對自己不利。而在汴州見到這些人就連高力士都敢行刺恫嚇,他也不再覺得這份警惕沒有意義了。
北門這些傢伙絕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他們屢屢參與政變,骨子裡就是貪亂樂禍的那種人,如今又恃寵生驕,做出什麼事情來也實在難以預料。
甚至有可能相對其他北門將領而言,王毛仲都屬於比較有理智的那一種。畢竟這傢伙心裡還知道驚怕,唐隆政變時臨陣退縮,可見並不是真的膽大無畏。
所幸這些傢伙活動範圍也比較有限,基本上只是在北門周邊,也不敢帶領成建制的部伍衝擊坊市。只要避開他們的老巢,哪怕在別處遇見而發生了衝突,也說不準誰輸誰贏。
畢竟如今的張岱也不再人單勢孤,真有需要的話,也能拉起一支百十人的隊伍,街頭鬥毆不只跑路一途。
拋開這些心思不說,他留意到東宮這裡人氣不怎麼高。除了一些固定地點的巡邏崗哨和把守宮門通道的甲兵之外,東宮內人員並不多,偶有一些太監宮女也都意態懶散。
倒是種植在宮苑間的花木因為仲夏時令的到來而瘋長,枝繁葉茂。成團成簇,但是因為缺乏必要的修剪維護,看起來亂糟糟的。乏甚美感。
張岱來到這個世界也已經一年有餘,而且出入宮禁多次,但卻還沒怎麼見過太子。這固然是因為太子在服喪的緣故,但哪怕沒有服喪時,太子的存在感也不高,屬於有他沒他區別不大的一個角色。
就在幾天前,皇帝還下令以慶王。忠王等諸皇子任職州牧。刺史。節度使等相關職位,當然只是遙領,並不會實際就任。
但哪怕是遙領,也沒太子什麼事。至於東宮的官職,更成了功臣子弟們熬資歷混日子的編制崗位。如今的玄宗對兒子們。尤其是太子的態度雖還不像後期那麼刻薄,但苗頭也已經顯露出來了。
就這麼一路發散思維的聯想著,很快便來到了大內惠妃宮中,牛貴兒先行入殿稟告,張岱在外等待沒有多久便被請入了殿中。
「孩兒拜見姨母!」
張岱入殿後便見到惠妃坐在席中。依然美豔動人,入前作拜並說道:「此番東行,幸不辱命,將姨母恩澤普施州人,州人感恩不已,碑紀功德,慈恩事蹟永傳其地。孩兒拓取印記,歸獻姨母,以證事蹟!」
說話間,他將十幾份碑拓兩手奉上。
「兒郎行事有交代,歸後還未暇飲水進食,便先言事,真是讓人踏實放心!」
惠妃聞聽此言,自是眉開眼笑,連忙抬手讓人將碑拓進奉,她一邊翻看,一邊笑語說道:「往常只聽說那些治民有術的刺史方伯會得州人碑揚其事,沒想到我有一天竟然也會得人如此敬愛!」
碑紀功德對武惠妃而言倒也沒有什麼實際的作用,更多的是一種新奇體驗,滿足她的情緒價值。畢竟大河兩岸那些接受救濟的災民們再怎麼感激,那也不可能入都上訪,請求冊立武惠妃為皇后。
但即便如此,當看到碑拓上那些端莊有力的文字引經據典讚揚其事,也讓武惠妃心中大感滿意,乃至於喜不自勝。
尤其當見到張岱特意讓人所制給夏王。懷王等夭折子女祈福之碑,武惠妃更是忍不住眼眶泛紅。眸中含淚:「生人願念,自有願力。今有千百民眾發願,祈我孩兒來生驗得善果,投往富貴人家,盼能福澤綿長!」
講到這裡,她更望著張岱一臉欣慰道:「六郎你有心了,做了許多事情來撫慰你姨母。我身為長輩,平白受你許多助益,也應當有所回報。」
「姨母是我恩親,更對我屢加庇護。我只願自己技力長進,能令姨母萬事順遂,怎麼敢挾此區區幾事厚顏邀賞。」
張岱聽到這話後,連忙又垂首說道。
「做了好事哪能沒有獎賞,給了你的你也不必推辭,安受即可!」
惠妃說完這話後,抬手讓侍立一旁的宮人手捧托盤走向張岱,托盤裡則擺放著一個華麗的錦囊。
張岱兩手接過這錦囊,有些疑惑的將錦囊開啟,旋即便發現錦囊中竟裝著一份手詔,詔書內容竟然是冊封他為「范陽縣男」。
「這。這……孩兒何功何德,何敢當此君恩賜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