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盛德遺風宰相門
唐玄宗在藩邸時有散樂一部,在發動唐隆政變。誅除諸韋時多籍其力,等到履極登基之後,對這些散樂伶人也多有優寵,常常與太常伶樂匯演競技。
太常所管轄音聲樂戶數萬之眾,自非這些潛邸散樂伶人能比。皇帝因厭太常散樂之盛,同時也為了安置優撫這些潛邸伶人,於是便下詔「太常禮司,不宜典俳優雜伎」,於是特置左右教坊以管轄這些俳優俗樂伶人。
東都左右教坊便位於明義坊,屬於外教坊。與此同時,大內還有武德年間便設起的內教坊,專門教習宮人禮樂,到了開元年間規模又有擴大,分為宜春院與雲韶院兩院。
除了內外教坊之外,皇帝又於太常坐部伎當中挑選三百名樂戶子弟在梨園親加教授,號為梨園子弟。
因此除了早在武德年間便建立起來。專門培養宮人雅俗舞樂的內教坊之外,其餘的左右教坊。梨園子弟,都是陸續從太常寺當中發展出來的。
左右教坊與梨園雖然皆以中官典之,但中官所管理的只是這些聲色伶人們的日常教樂課業與表演安排,這些樂人的戶籍仍歸太常所管轄。
畢竟中官才識能力有限,很難從頭開始建立起一個相對完整。且能不斷更新的樂戶管理制度。
因此左右教坊雖然別置於太常之外,日常的管理卻還有相當一部分由太常寺官員負責。故而眾人說起入坊尋歡,全都想到去左右教坊這裡來白嫖。
途中當得知張岱並沒有怎麼到過教坊遊樂,李朏便熱心的跟他講起了此間風月情形與承福坊不同之處。
承福坊那裡多是私娼,也有早年太常放免之樂戶,其中有一些仍然名隸教坊,只有在盛大典禮場合上舞樂不足時才會再作招用。因此那裡的伎館林立,可以獨自進行營業。
明義坊這裡左右教坊皆是官妓樂戶,按照朝廷的有關規定,是不可以在外進行散樂表演的。
但是這些官妓樂戶也要吃飯,也想獲取更好的物質生活,因此便也有變通之法,她們各自在私家中招攬賓客進行聲色表演與侍奉,稱為款待遠親。若有達官貴人接引入邸,則稱訪故。
因為朝廷的相關規定,私娼們可以正大光明的在相對正軌氣派的藝館場所進行表演待客,而官妓們則只能在各自家中以款待親友之名招攬顧客。
「正因如此,所以每每往來明義坊尋歡,需以識途老馬為先導。若誤入拙人家,錢帛費多卻殊無色藝,讓人怨恨難消!」
李朏想是也藉著職務之便往來明義坊多次,講起當中事情來如數家珍,對張岱也是諄諄教誨:「坊中有伎女色藝稱絕而選入宜春院。稱為內人,其家則為內人家。內人姊妹也多色藝可觀,訪者眾多。
其中翹楚,稱作十家。因初得榮寵者有十戶,後得見幸者賜比十家。教坊之中尤以十家色藝自稱翹楚,但卻名不副實,這十家只是狠索錢帛。名大欺客,須當敬而遠之……」
張岱倒沒想到來教坊戲樂玩耍還有這麼多道道,一時間也是聽得很認真,倒不是當做什麼寶貴的知識,只是作為獵奇的見聞。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來到了明義坊中,坊內諸達官貴人的高門大院都收於眼底。
「可惜可惜,今日韋少卿沒有屈尊同遊,否則或可憑此叨擾郇公家,討得二三廚食珍饈以慰腹中饞蟲。」
在行經郇公韋安石家門前時,同行中便有人忍不住嘆息道。
此言頓時引起了其他人的贊同,又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京兆韋氏乃是關西名門,尤其在東西魏的對抗中,以京兆韋氏為首的關西豪強對西魏政權的支援才有了所謂的關隴軍事貴族集團,繼而誕生北周隋唐政權。
韋氏在這個過程中也成為了關中第一流的名門,累世富貴相傳,尤其在入唐之後更是煊赫至極,宰相頻出。有這樣的家世,飲食自然也是精益求精。
後世所盛傳的韋巨源燒尾宴食單,代表著盛唐美食的巔峰水平,而韋巨源便是出身京兆韋氏,與眾人當下所談論的郇公韋安石乃是同族的叔侄,而且也都擔任過宰相。太常少卿韋縚,同樣也是韋安石的侄子。
張岱聽著眾人對郇公家廚的討論與誇讚,也不由得被勾動起好奇心來。食色,人之大欲,若能在逛窯子的時候品嚐一下深受時流推崇稱讚的郇公廚,想想就美滋滋。
只可惜他們這些人多是太常寺低階官吏,還夠不上被堂堂京兆韋氏禮待的檔次,而張岱跟韋家也沒有什麼深厚交情,自然不好意思厚著臉皮登門去叨擾。
於是眾人對此話題也就只能說說而已,繞過郇公邸之後又西行不久,便抵達了此行目的地,位於明義坊西側的月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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