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先發制人
「我可先贈言於你,你且聽上一聽,如果覺得不值此價,直去無妨!」
邠王聽這小子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貨,倒也不以為忤,於是便又笑語道:「張郎你名門俊才。學有所成,又是今年科場魁首,自然前程遠大。如今就事太常,想來是對太常所轄禮樂諸事皆瞭然於懷?」
張岱聽到這問題後,先是稍作沉吟,旋即便認真答道:「大王謬讚,愧不敢當。下官得益於家學,確有幾分章辭雕蟲之能,除此之外,則莫有可稱。禮道深矣,皓首大儒難盡其意。至於曲樂歌舞,也只是暇時娛情,偶或有聞。」
他也沒有打腫臉充胖子,對自己的才能算是實話實說。這也沒什麼可羞愧的,誰說太常官就一定要禮樂精熟?薛縚那種貨色都能官居少卿,與之相比,他覺得自己只是做個協律郎都有點屈才了。
邠王見他如此坦率,便也笑了起來,接著便又說道:「只憑此言,可知張郎不是狂士。即便沒有我的提醒,想來也不會中人奸計。到底是燕公家傳可觀,兒郎不會擅弄黃獅子舞。」
「大王何出此言?莫非有人慾將這太常故事復弄於今朝?」
張岱聽到這裡後,心內不免一驚,當即便又開口追問道。
所謂的黃獅子舞,主要還是因為王維這個盛唐大詩人而留名於後世,大意無非王維做太樂丞的時候,因為擅弄禁舞黃獅子而受到問責,貶官於濟州。
這事自然有更深的內情,是當年的岐王李範與士人交際頻繁,門下常有一眾知名的文學之士與之交遊往來。所以當今聖人在忍無可忍之下,出手進行了一番打擊。王維與其上司劉貺,也因此受到了牽連處罰。
邠王說自己不會擅弄黃獅子舞,想必是以此故事給以警告。岐王都死了,顯然不是刻板的指的這樣一類事。而且自己官職卑微,與幾位宗室也都沒有什麼深厚交情。以此事警告,最大的可能就是告誡他不要學王維恃才傲物。小覷兇險。
他心裡思忖著,卻見邠王只是笑而不語,於是便又開口說道:「能得大王賜教,於下官誠是萬幸,王元寶處錢債,無需大王再作煩憂,下官自為解決。」
邠王既然特意將自己召入府中又作此告誡,想必是聽到了什麼確鑿的訊息。如果真的是針對自己的什麼陰謀,那這一千多貫的訊息費還真不算貴。
「貨賣識家,張郎是真正的有識之人。只不過,這可當得你幾十載俸祿所得,你就如此豪爽擲出?」
邠王聽他這麼說,便又大笑起來。哪怕家事一團亂麻,但他心情卻仍是樂觀開朗。
「京官俸祿微薄,豈獨下官一人所受之弊。幸在俸祿之外,尚有幾分薄產可收些許利錢幫補。掃盡箱籠,堪堪能彌此裂。只要能討得王教,區區百數萬錢,何足道哉!」
張岱又欠身說道,又炫富又哭窮,主打一個進退自如。
邠王也不再廢話,接著便直接說道:「日前我家兒郎伴汝陽王去薛王邸拜訪,有聞汝陽王論樂,言大麴《涼州》有商調奪宮之弊,是故封而不演。若有人夏至大酺貿然演之,必會大遭詰難。寧王舊知太常事多年,汝陽王宗家俊才,論樂精深,張郎聞此可有所得?」
張岱又不是傻子,自然聽明白了這意思。他本還猜測只是薛王不爽自己,沒想到汝陽王也攙和其中。
自己跟這貨無冤無仇,唯一一次交集無非就是去年年底那一場宮廷宴會。這傢伙卻還如此踴躍積極的給自己找麻煩,只能說這些宗家子弟心高氣傲之餘還心胸狹隘,再加上平日裡屁事沒有,可不就一點不爽都耿耿於懷!
不過邠王只是為了區區千數貫錢財,轉頭就把他們給出賣了,這也不免讓張岱心中暗樂,越發能體會我大唐宗室情深似海。
「大王賜教,下官感激不盡。歸後一定小心修習職事掌故禁令,以免無知致錯。」
他一邊在心裡吐槽著,一邊站起身來向邠王作揖致謝。
「你要如何修習職事。拾遺補漏,倒也無需告我。只不過我需提醒你一聲,無論如何處置,切勿把我家兒郎擱入其中。否則日後再有類似事情,恐怕無人再肯熱心指教你。」
邠王又望著張岱提醒說道,儼然把這事當成了一個長久買賣。
張岱聞言後,只覺得這位大王也真是一個趣人。不過話說回來,如果能在宗室當中有這樣一個明碼標價。童叟無欺的訊息源,那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大王請放心,下官絕非好歹不分的昏人。大王善意提醒,下官又豈會連累滋擾於大王!」
他先是做出保證,旋即又略懷試探的說道:「今日能得大王垂顧提醒,下官著實感激不盡。大王前言下官屢有忤逆宗家尊親之行徑,但其實下官安敢如此狂悖啊。內中竊度,或因身乃惠妃外家疏親,所以頗遭歧視,亦不敢聲張自辯,唯自小心隱忍。受屈難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