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陽縣主見他這活潑跳脫的模樣,便也抿嘴一笑,旋即便讓車伕駕車緩行,自己隔著車簾不無期待的又向張岱發問道:「稍後上巳節,曲江應有酺宴,屆時世兄會去嗎?有無新辭唱演?」
佳節漸近,連日來的陰雨也終於停止下來,聽到縣主的問話,張岱便笑語道:「還要等待寺署的安排,想來是要去的。如果不需當直,那便可以私遊。屆時酺宴有什麼聲樂表演,我先著人送去王邸請縣主過目。」
一路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不多久便來到安興坊中,張岱先將縣主一行送到王邸門前。
而云陽縣主在歸家之前,忽然又想起一事來,從馬車上探頭出來向張岱說道:「我家有一屬官供職於將作監,世兄稍後還在樂官院?我著人問過後,如果方便,將他引見給你,世兄造宅事宜可以讓他協助。」
「那就多謝縣主了!」
張岱聞言後便是一喜,他眼下雖然不著急造宅,但既然是雲陽縣主推薦的人,他自然信得過。
眼望著馬車又要行駛起來,他心思一轉便又連忙說道:「印坊有新編成的道書幾卷將要付刻,明日縣主在家嗎?我送來府上請縣主校閱可否?」
之前雲陽縣主將五十萬貫錢寄於張岱處,給他提供了極大的便利。那些錢他也沒有直接歸還,而是置辦成產業,每季給以分紅。
淨土院以及附屬的印坊便屬於他們合作的生意,張岱才以此問,當然更主要還是沒話找話說。
「這當然好了!今次付刻的字型,我想改換一下……」
講到這些庶務營生,雲陽縣主也很有興致,就這麼靠在車窗內與張岱探討起來。
兩人正一個在車上。一個在馬上的閒聊間,宅內忽然響起清脆的金鈴聲,不多久便有一華服年輕人策馬來到門前,見這架勢當即便開口笑道:「不如你兩宅中細話,讓我與從人先出門去?雞坊賈昌新馴了一籠鬥雞將要發贈,若盡被旁人取走,你兩誰人補我一隻?」
來人正是河東王,聽到兄長調侃,饒是雲陽縣主平時落落大方,這會兒也不免有些羞赧,抬手對張岱輕輕一擺,然後示意車伕入宅。
河東王已經除服多時,不再是當年治喪時那悲痛羸弱的模樣。大概是受了其妹影響,他對張岱的態度也不像其他大部分宗室子弟一樣疏遠,還是比較友好的。
待到縣主入宅,河東王便策馬行出,一邊打量著張岱一邊笑語說道:「我雖然放蕩不羈,但我家禮數都在我阿妹身上。張岱你能讓她不避嫌的當街長話,臉面真是不小。
但若想更加和悅,只從我阿妹處用功那遠遠不夠。寧伯。薛叔家幾個厭物常常落我臉面,很是讓人惱火,張岱你能助我討回面子,我自然給你一個面子!」
人與人再怎麼親密的關係,總免不了一代親。二代疏,三代之後便形同陌路。河東王在宗室之中人緣並不是太好,原因很簡單,那就是他過得太愜意了。
岐王去世數年,留下諾大家業,卻只有一個獨苗河東王。而河東王就相當於一個人抱著金山盡情揮霍,家裡也沒有長輩管教他。
相形之下,其他宗室子弟們就悽慘得多。這裡特指寧王。薛王。邠王這三家親王之子。
這些子弟雖然生來也榮華富貴,但跟河東王的處境相比,自然是相形見絀,不只老東西還沒爆金幣,家裡還這麼多兄弟等著分家產呢。
河東王本來就不學無術,好不容易熬到喪期結束,除服之後自然要大肆享樂一番,良馬美人。鬥雞走狗等無不盡興玩樂,一時間大有橫掃宗家之勢,憑著那揮霍不盡的家財直接壓住了其餘宗子們的風頭。
過往汝陽王等比較有名氣的宗室子弟,在面對河東王這金光燦燦的法身時自然便相形見絀。紛紛敗下陣來,自然也就免不了對河東王有怨氣,彼此多有意氣之爭。
張岱還想著讓河東王當大舅哥呢,聞言後便也笑語說道:「大王若欲與天下人相較長短,下官也力弱難輔。但若只是與宗家幾位少王競技遊戲,下官望此諸類也是手到擒來!」
「真男兒自當如此豪邁!」
河東王倒也不是真的要拉張岱去幹什麼,聞聽此言後便大笑一聲,揮手一招,身後群徒俱鮮衣怒馬。呼嘯而去。馬頸下懸掛的金鈴疾搖起來,清脆鈴聲頓時便伴隨著奔馬鐵蹄聲灑滿長街,很是拉風。
張岱瞧著疾行而去的河東王一行,心內卻暗自一嘆,旋即便收拾一下心情,往同坊之內的樂官院而去。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