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光庭既然不說,他自然也不會大嘴巴的為之宣揚,因此便也搖頭道:「你尚且不知,我哪裡知道這些!但有一點可以保證,令尊裴侍郎到我家來可不是為了欣賞什麼色藝,你歸告姨母,來日登門造訪時不要給我冷眼。」
兩人這裡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還沒到正午時分,工程量最大的中堂地基已經挖造完畢了。
「你從哪裡尋來這些力工?」
裴稹只覺得自己一晃神的工夫,再看張岱家堂屋地基赫然已經全都挖好,一時間也不由驚詫的瞪大雙眼。
「虧得你耶還掌兵部,你瞧不出這些人的根腳來歷?」
張岱聽到這話後便笑語說道:「他們都是隴右河源。白水等幾軍戍卒,駐於赤嶺周邊,最擅長築造烽堡了!」
赤嶺是如今唐蕃在隴右的分界線,屬於祁連山餘脈,作為唐蕃對抗的最前線,雙方各自都在赤嶺內外修築了大量的防禦工事用以抵抗對方的進攻。而在這一系列的烽堡工事當中,最出名的一個叫做石堡城。
張岱看過這些軍士的兵簿,他們主要就是鄯州西境的駐守兵丁,隸屬河源。白水等幾軍。
相對於赤嶺那險峻的山嶺與乾硬的山石,平康坊這泥土地怕不是跟豆腐塊一樣易於挖掘,幾十人一起用工之下,佔地一畝有餘的正堂地基只用了一個上午便挖完了。當然,這些人一個一個也都累得大汗淋漓。
張岱早已經安排家人去東市旗亭家訂購飲食菜席,隨著日上中空,東市酒家也趕著牛車將食材。烤架與烹煮炊具等拉了過來。
當見到牛車上裝著三隻宰剝好的肥羊。以及其他各種豐盛的食材時,那些做工的丁卒們都忍不住咽起了口水,陳東更是連忙上前說道:「張協律仁義,這一餐怕不是得廢幾十貫錢?
協律體恤力卒,要給他們肉食管飽。使足氣力。但他們都是身糙力賤的閒卒,給上幾張胡餅,自有拿不盡的牛力。若真放開了飲食供給,這一天吃嚼下來,怕是食不抵工,回家又是兩手空空。」
「這正午一餐,是主家給食,犒勞他們用心做工,工錢另計。告訴這些壯士,放開吃喝,只要不誤了午後做工,主家自不會計較這些飯食!」
張岱聞言後便對陳東笑語道,多給點飲食供給,倒也談不上收買人心。
而且這點飯食供給對他而言實在算不得什麼,惠而不費,卻能極大撫慰這些賣力做工之人的身心,這又何樂而不為。他爺爺大把錢,不趕緊花出去,留在家裡都是積的孽!
「還不快多謝張公子!張公子仁義豪邁,讓你們放開肚量吃喝,主家賜食,工錢另計!」
陳東聽到這話後,頓時也是欣喜不已,當即便回身對這些徒卒們招手呼喊道。
分散在工地上的眾人聽到這話後,頓時紛紛議論起來,臉上全都流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待到陳東又複述一遍,這才紛紛鼓掌喝彩起來:「張公子豪爽!某等一定使盡技力,給公子造一座千軍難克。轟砸不破的堅宅!」
張岱聽到這呼喊聲頓時一頭黑線,連連擺手示意這些人不要瞎喊,心內也慶幸得虧這些工人數量有限,真要成百上千這麼一呼喊,隔了一座坊區的興慶宮裡聖人怕不是都得聽到。
這些丁卒們做工給力,飯量也真的大,幾頭肥羊烹煮燒烤,再加上三百多張胡餅,並搭配以其他的一些菜食,這才結束了一頓午餐。
這固然是因為力工飯量大的緣故,但張岱也注意到一些丁卒是連吃帶拿,衣服下各自揣著幾張胡餅,撐得那已經多有破損的衫袍都翹了起來。
對此張岱也沒有制止,但卻覺得這麼揣著既耽誤做工。汗水一泡那還能吃?於是他便先起身暫時離開這裡,又吩咐酒家再運兩百張胡餅過來,交代這些人傍晚放工後任意拿取,別揣在身上汗水泥垢一泡糟蹋東西。
交待完這些張岱便跟裴稹去他家納涼去,還沒來得及進門,陳東又從後邊蹭蹭追上來,向著張岱說道:「張協律如此仁義,群徒都感恩得很,請求夜裡繼續用工,下月之內便將宅屋造成!」
看到這些人今天做工的效率,張岱是相信他們沒有吹牛的,不過想了想之後還是擺手說道:「只要能用心做工就好,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倒也不需要如此催使人力。每日佣錢一百五十錢,收工後即給,我若不在,此間也有我家人與你對帳支錢!」
他又不是要列陣打仗,只是一處宅居別業,自然用不到晝夜趕工。
待到陳東又一臉感激的道謝退走,一旁的裴稹又忍不住嘆道:「我耶在家評價張六你雖然秉性純正,但卻意氣過甚,既銳且躁,不擅與相持異己者相處。但今見你如此體恤這些傭工,還是很有慈悲懷柔的心腸啊!」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