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臣無所質疑,臣慚愧,家風不正,致生醜類,干擾國法,盜損國用……」
李昭道聞聽此言,忙不迭又深拜於地,口中顫聲說道。
他實在沒想到張岱這小子辭鋒如此銳健,一番陳述下來讓他彷彿痛飲滿滿一大碗薑桂濃茶,催得他遍體汗湧,不敢再觸其辭鋒。
聖人聞聽此言,便又笑了起來,他抬手示意內侍入前去將李昭道攙扶歸席,同時又給張岱賜席,然後才又說道:「李林甫此徒竊弄技巧。盜買官物,其跡雖然可恥,其困亦有可憫之處,丁多屋少,難為屈伸,確應察恤。
然而這並非其抑價盜買官物的理由,若不加懲,難儆效尤。便且罰銅五十斤,使其深記教誨,不敢再犯!所購宅屋,置換之物發還舊在,以時價補全宅錢,年內繳訖即可。」
「聖上寬宏!臣多謝聖人恩典……」
李昭道本以為在經過張岱那一番陳詞之後,今次自家堂弟怕是也要難免重罰了,卻沒想到聖人只是板子高高舉起卻輕輕落下。
當然這也並不算輕,罰銅五十斤從刑律上來說倒也不算輕,但實際倒也算不得什麼,只是象徵意義的懲罰。須知足重的開元通寶一貫才六斤四兩,雖然用的不是純銅,但就算是折半計算,五十斤銅也沒多少錢。
真正狠的還是那個按照時價補足宅錢,所謂的時價顯然就是張岱十七畝地五萬七千多貫的價格,按照這個價格的話,李林甫須得在今年以內拿出足足將近四十萬貫錢!
他們一家雖然也是關隴老錢。宗室貴族,家底很是不少,但要說一口氣拿出將近四十萬貫錢來,也是很困難的事情。尤其這是李林甫一個人闖出來的紕漏,李昭道也不能拿著整個家族的家產給他填這個坑!
但無論如何,沒有和源潔一樣被拉去東市上一刀了事,就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而且聖人這一番處置,也體現出了對他們這些遠支宗室們的關照之情,這對於他們日後在時局中的整體處境和待遇也會帶來不小的改善。
因此這會兒李昭道對聖人的謝恩也是發自肺腑,內心裡都是暖暖的。
不過接下來很快聖人又提出一個讓他頗為羞惱尷尬。很是不平的要求來:「張岱此徒方才進言,直如金玉擲地有聲!凡所警言也足堪傳揚於世,使人自警。方才李大夫共處殿中,其聲言神態歷歷在目,能否有勞李大夫手持妙筆,將此付于丹青?」
你說啥?
張岱聽到這話後頓時一愣,他自知這一次對聖人拍馬屁的力度很大,也很到位,早已經做好了接受賞賜的準備,卻沒想到獎賞竟然以這種形式發放。
玉真公主也在一旁拍掌笑語道:「聖人所言甚是,妾方才於席傾聽張岱慷慨陳述,心神為奪,恨非男兒,否則若與同朝為臣,共誓操守,捍衛朝風,豈不人生大快?此情此志,確應丹青繪留,常閱常喜!」
李昭道聞言後則是面露難色,當即便又叩首道:「聖人有令,臣豈敢拒?唯臣技藝大遜先父,描繪人物非臣所長。張協律丰神俊朗。風格高標,恐拙筆不足傳神……」
「這樣罷,殿堂布景由卿施筆,張岱圖形則吳道子執筆!」
聖人興致很高,不容李昭道推脫拒絕,抬手便又吩咐道:「速去翰林院,將吳道子召來!」
不多久,供職翰林院的畫聖吳道子便匆匆登殿,聽完聖人的吩咐之後,便也連忙點頭稱是,當即便開始準備作畫工具。
「雄言壯志,不可屈伏。張岱,站起來,讓吳道子審視一下,何等姿態最顯英姿!」
聖人抬手指著張岱笑語說道,而張岱便也連忙站起身來,在吳道子的指點下於殿側搔首弄姿的擺起姿勢來。
玉真公主看到這一幕後便也笑起來,片刻後眼眸一轉便嘆息道:「此兒確是英氣勃勃。俊才可賞,可惜仍著綠袍,稍欠威儀啊!」
此言一齣,一旁的張垍都忍不住瞪大眼,呼吸也變得有些沉重。
聖人聞聽此言後,先是皺眉沉吟片刻,旋即便搖頭笑道:「張岱心懷端莊,必也不喜冒進幸擢,況其才志俱豐,即便循序漸進,想也不會久居下僚。而今年齒仍短,擢之太速,反惹眾妒,使其陷於人事紛擾,反而會抿其靈性。」
張垍聽到聖人此言,呼吸聲才又恢復如常,但很快便又眉頭暗蹙,有才志靈性的人不可擢之太速,那麼我……他突然覺得自己這一身紫袍變得扎眼起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