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財富搬運工
韋虛心面對張岱的控訴,只是神情肅穆,一言不發。
張岱見他這個樣子,便也明白再繼續爭論下去也不會有什麼好的結果。所謂誰付出的更多。誰的福祉更加重要,糾纏於此也於事無補。既然已經發生了這種事情,就說明尚書省官員們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他這裡如果要再繼續追究下去的話,那就等於是在跟尚書省六部二十四司過不去,是不想讓這些郎官們吃飯!
在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張岱便又開口問道:「請問韋左丞,京兆府下涉此邊士有多少人?」
「大約千員左右,大多都是開元初年徵募赴邊。今年休番之邊人。都省此番追事雖然有些突兀,但這些邊士若當真有功於戍所,自然也會有賜物的積累,些許舊債不足為擾。」
韋虛心見張岱發問,便又開口答道:「這本來也不是一件劇要之事,難得宗之你耳目敏銳,有所察覺。我新執都省事務,諸事尚未釐清,多謝你此番提醒,稍後一定會遣員告於金吾衛善待這些邊士,不要迫之過甚。」
張岱聽到這回答後便皺起了眉頭,人和事之操蛋就在於,哪怕明知道自己錯了,但既然沒有辦法改正,便要在受害者身上挑錯。
如果這些邊士當真有功勳賞賜,追究這些舊事對他們而言根本不叫事,如果叫個事,那就說明這些年都在徒勞無功。
可問題是,尚書省這些郎官們功勞在哪?如果你們把國家政務治理的都很好,至於他媽的工資發不出來還要喝兵血!
「左丞宅心仁厚,既作此言,我相信事情一定能夠得到妥善的解決。」
張岱站起身來,向著韋虛心作揖說道,然後便告辭行出。
他沒有再繼續爭執下去,再爭下去也只會讓韋虛心對他心生厭煩,但不會對事情有什麼實際的改善。
所謂善待邊士。不要迫之過甚,屁話罷了,手段如果溫和,怎麼把發出去的錢再要回來?更何況這當中不少人本身就是赤貧之家,根本拿不出來這些錢。
他們這麼搞邊士,難道就不擔心這些邊士心懷怨恨,休番結束之後播怨邊中。動搖軍心?
這純粹想多了,區區千餘邊士,分散在漫長的隴右河西防線上又算是什麼?而且大部分戍卒常年只是駐守自己所在的一片區域罷了,如果沒有什麼大規模的會戰,根本就不會見到自己防區之外的人。
更何況,事情如果真的鬧得很難看,搞得這些邊士們怨氣滿滿的,休番結束後他們未必會再赴隴邊,直去嶺南也說不定。
軍隊固然很可怕,但若具體到一個個士兵,又拿什麼跟朝廷的行政力量對抗?
所以邊士們就應該學安史叛軍,團結在節度使的周圍對抗朝廷,如此才能讓朝廷正視他們的訴求?有這樣的想法更加愚蠢,安史之類的胡將利益與這些底層邊士們從來也不相通,他們才是真正無時無刻不在喝兵血的饕餮!
君不能學哥舒,橫行青海夜帶刀,西屠石堡取紫袍!邊將好功,消耗的人命不可勝數,拿士卒性命換功勳只是最基礎的操作。玩的更騷一點的,養寇自重。瞞報戰損。排除異己等等,士卒的性命在他們手裡玩出花來!
將這件事捅上去,讓聖人主持公道?
事情做了也就做了,無非侵佔千餘士卒些許權益而已,可要真擺到朝堂上去鬧大了,那才是真正的捅了大簍子!朝堂上一次朝會討論所造成的惡劣影響,那可不是千餘士卒口口相傳的傳播所能相提並論的!
張岱在離開尚書都省的時候,心裡基本上也有了一個決定,這件事透過官方渠道無論怎麼反饋舉報,都不是妥善的方法。
就算他據理力爭,搞得尚書都省收回這一決定,但這一缺口總還要別處找補。這種計劃外的創收,挑的就是軟柿子,這一刀割不動,下一刀又不知會落向哪一批弱勢群體。
到時候他救了這一批,難救另一批,總不能直接建議朝廷把尚書省郎官們給優化了,降低用工成本。
所以張岱乾脆決定自己這裡掏錢,幫助這些邊士們破財免災,先把這個幾千貫錢的窟窿給堵上,後續有機會的話,再收拾一下始作俑者!
畢竟他爺爺個大碩鼠貪了那麼多,他也不妨再做個財富的搬運工,把這些錢再用之於民,收買一下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