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便先讓銀環將買來的胡餅吃食發給這些已經飢腸轆轆的坊人,先讓他們填飽肚子。
那些年長的和婦人們看到這些吃食還有些矜持,接來後先遞給自家孩兒,至於那些早已經餓了多時的孩童看到這些吃食後則就不免兩眼放光,兩手接過後便開始大口啃食起來。
不過這些乾糧免不了乾硬,孩子們咽喉又細,一大口吞下去當即便噎在了喉嚨裡,很快就憋得滿臉通紅。直翻白眼。
「快。快取水來沖服!」
看到孩子們被噎的痛苦模樣,馬上有人便喊話道。
那陳東的嫂子帶著哭腔道:「家裡錢物都被搜走,哪還有錢再去汲水啊!」
聽到這話後,當即便有鄰人匆匆返回自家,用竹筒盛水匆忙送來,手忙腳亂的往孩子們嘴裡灌,好不容易將塞住的食物衝下去,孩子們又都一個個痛苦的嘔吐起來。
「坊裡吃水還很不便嗎?」
張岱看到這一幕,不免面露不忍之色,他沒想到自己好心贈食卻差點噎死了飢腸轆轆的孩子,他望著陳東沉聲道。
「左近地勢本就卑低,坊裡水井盡是苦鹵,里正都又不許坊人另擇他處鑿井。坊人飲水,或向敦義坊佛寺去買,一桶便要五錢。十錢,或向城外河渠汲取,往來就要十幾裡。」
陳東聞言後便一臉憂苦的說道:「長安雖好,但貧寒之家處處皆困。原本東街永安渠還有明渠之水可以汲用,但昭行坊有薛公穿渠引水造園,因恐渠水枯竭,不許坊人再去隨意汲用。」
「薛公是?」
張岱聽到這話後便又開口問道,聽到權門蓄水造池。百姓卻無處取水,他心中自是多有不自在。
「薛公王昕外任汝州刺史,是當今皇弟薛王的外家舅氏。」
陳東連忙又開口答道。
長安城雖然大,但權貴之家也多。就連城池西南角這貧民窟這裡都有人圈地造園,侵佔此間本就不多的生存資源,給百姓造成各種不便,結果這些人卻還宦遊在外,根本就不居住這些園墅,任由閒置,真是想想就讓人恨得牙癢癢!
當然,佛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藉著宗教的超然地位和對信眾的蠱惑,各種壓榨無所不用其極,只看這些民眾如此貧困的生活狀態,居然還一桶水賣十錢這樣的高價,真是蚊子腿上都要刮下點肉來。佛陀真有無上神通的話,首先就得超度了這群孽徒!
「她們各家丁力被官府執拿,家中想也沒有閒力出城取水。且先給你留幾貫錢,讓她們近日就近向佛寺取水飲用吧。尤其困難的幾家,你也酌情助濟一下。」
張岱想了想後又對陳東說道,他也不是愛心氾濫到沒事找事,但只要是自己看到的不平和困苦之事,很難保持無動於衷。
他舉手之勞就能緩解旁人極大的困境,又何樂而不為?惻隱之心人皆有之,他又不是隻會勾心鬥角。惹是生非。
眼見天色已經到了傍晚時分,此間地處也比較偏遠,張岱向這些人保證事情有了進展後便第一時間派人通知,然後他便帶領眾隨從先離開了這裡。
離開此間後,張岱的心情也比較沉重。
今天他看到了長安城的另一面,哪怕巨大輝煌也覆之不及的一片陰影當中,一群貧苦的百姓為了生存而努力掙扎著!
他們的貧苦並不是因為他們懶惰,而哪怕再怎麼勤奮努力,他們也很難擺脫這貧苦的處境。甚至多年前一樁舊事突然再被翻出來,立即便能讓他們面臨巨大的災禍。
途中丁青幾人從長安縣廨返回匯合,除了將張岱的隨身魚符遞回來,還有一份長安縣接收人犯的回執,並還隨附一份長安縣主簿的書信,表示一定會認真審察並處理此事,有了判處結果後將會再去張家通知他。
看到這封回信,張岱心情才舒緩一些。眼下的他力量固然還比較微弱,一些結構性的頑疾很難立即去沖垮消滅,但他畢竟也一直在努力著,而且一些人和事也在他的推動下而向好處發展。
回到家的時候,宵禁淨街的街鼓也已經響起來。孟浩然的行李已經搬來了張家,至於他本人則在平康坊送別幾位落第離京的友人。
這位孟山人雖有隱逸之名,但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社會活動家,無論在哪裡,都能很快結交時流,快速的和人打成一片,這也是一項頗為可觀的稟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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