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岱在太常寺和內外教坊中固然能夠找到最頂尖的樂人,但最出色的舞姬卻都集中在宜春院當中。
她們的活動範圍限制得比皇帝的嬪妃們還要嚴格,張岱一個外臣自然難能頻繁接觸到,即便透過樂官轉達一下自己的創作理念,但終究不比當面交流來得直接。
更何況張岱各種細節上的要求太多,是一個非常難纏的甲方,而宜春院本身表演任務就非常繁重,再加上她們也不歸太常寺管。
一開始或還想隨手幫一下忙,給張岱這個聲名鵲起的少俊詞人一個面子,但隨著張岱提出的創作內容越來越刁鑽苛刻,她們多多少少也開始不耐煩,於是便漸漸的流於敷衍,使得這舞樂搭配的部分明顯遜於前篇。
而後續入破之後需要舞者有著更加驚豔的表現力,則就越發難以進行下去,至今都還沒有編成。
宋卓聽到這個緣故,也不由得長嘆一聲,旋即便有說道:「張侍御指導眾人造成此曲,足見才趣高揚。領袖於世。只可惜困於人事規矩,事情不能臻至圓滿,或許是今人無福罷,可惜。可惜了!」
張岱聞言後便也嘆息一聲,但他心內所想卻與宋卓截然不容,這樂曲真正編好後,今人才是真正的無福了!
當然,這是說的原本的歷史上,至於如今張岱也在諸多嘗試期望能夠避免生靈塗炭。而對藝術的追求倒也與此並不相悖,他把這還未完成的樂曲呈現在壽王面前,也是想要藉助一下惠妃在內宮中的力量來協調完成。
至於未來當今聖人還有沒有機會改變創作這樣一部著名的舞樂,那還在兩可之間呢。
畢竟張岱現在就已經有了一個相當堅定的想法,未來這貨如果不想體面,那就送他一個體面。
讓其提前欣賞一下這舞樂豔曲,也算是不負君臣一場。而讓壽王幫忙呈獻於其面前,則更是一種這世道中只有張岱能夠領會的呼應。
「啊?此曲還有這麼多缺陷,那還能趕在聖壽前獻上嗎?」
壽王固然有一定的藝術基礎,但眼下這年紀也談不上有多高的水準,他還覺得這舞樂不錯,盤算著自己怎麼加入其中呢,聞聽兩人對話,頓時便一臉的緊張。
「大王不必過於擔心,眼下事仍未濟,只是在事者技力仍然略遜而已。但使足員足力,事成不難,也有足夠的時間供大王習藝。」
張岱聞言後便又笑語道,藝術創作類的事情,一個最大的問題就是沒有方向。沒有概念,甚至都不知道該要呈現出怎樣的美感,需要一次次的摸索。嘗試。
張岱也沒有見過真正的《霓裳羽衣舞》,但他知道方向所在,知道要追求一個怎樣的效果,至於說如何前進達成目標,那是專業的人士需要負責的內容了。
他信心滿滿的表態,讓壽王也安心不少,然後又轉回頭去繼續欣賞臺上還未結束的歌舞表演。
宋卓一臉饒有興致的觀察著張岱,充滿自信的人總是能夠吸引更多人的關注,無論同性還是異性。宋卓歸京後往來樂官院,也聽到了許多有關張岱的事蹟,對這個與自己身世相仿的年輕人多有好奇。
此番見面,他便發現張岱不只儀表出眾,內在的才華與自信也是非常的讓人歎服,原本還以為眾樂官們各種稱讚只是一種阿諛逢迎,如今看來竟是基於事實的描述!
面對如此優秀的同類,他的心中也是不免暗生爭勝之心。曲樂聲辭同樣也是他比較擅長的內容,因此在沉吟一番後,他便又湊近張岱小聲道:「張侍御所翻造的新曲確是讓人深為歎服,但在後曲俱聞之後,我也淺有所見,這樂曲似乎還有翻新的餘地……」
他一邊思索著,一邊慢慢將自己的感受與意見都描述一番,總體上還是覺得這曲子似乎可以調整的更剛健明快一些。
張岱也在認真傾聽著宋卓的建議,待其講完之後,便又抬手示意臺上樂人們繼續演奏另一個改編的版本,並對宋卓笑語道:「宋郎所見頗深,不如且聽這一曲。」
隨著樂曲演奏起來,宋卓越聽臉色越驚,因為這一首新曲子與他方才提出的建議頗多吻合,甚至都可以說這就是他心聲的表達。
知音啊!
宋卓再望向張岱時,兩眼都變得炙熱起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