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裡剛剛走出南院,卻見他叔叔宋渾正站在他對面連連招手,他便連忙疾步入前作揖道:「阿叔有事?」
「你二叔家裡今日何事?門僕攜物出出入入,是不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算計?」
宋渾指著宋升家院舍,小聲對宋卓說道:「他家婦人當家。見識短淺,你大父新遷右丞相,不再典掌選司,若是他家行差踏錯,可沒人收拾首尾!我見你攜物入內,又是為何?」
宋卓不敢插手長輩們的紛爭,聞言後連忙搖頭道:「孩兒此日出遊方歸,不知二叔家裡何事。方才攜物入拜,是我妹子失手弄壞叔母藏物,趕緊過來賠償求恕。」
「當真婦人見識。鼠目寸光,些許小事,也有臉來刁難晚輩!」
宋渾聽到這話後便冷哼一聲,旋即便擺手對宋卓說道:「你去罷。」
宋卓聞言後當即便點頭應聲,告退轉身而去,只是走出了很遠再回頭望,卻見他叔叔仍是站在原處觀察著宋升家院舍,不免心生好奇。
待回到他自己房間裡,宋卓見到他生母正幫他整理房間,便輕聲道:「阿姨不要弄了,稍後我自己收拾即可。夫人今日遭了一番羞辱,想是幾天都難暢懷,又要辛苦你為紓解了。」
「已經慣了,夫人要體面,偏生家裡這副模樣。早前還有更難堪,也只能生受下來,幸在如今阿郎回來,遇事可有商量。」
他生母聞言後便嘆息一聲:「老相公在外享大清名,家人卻要忍受一份清貧辛苦,不比京中其他權門場面華盛,各自難免都存一份怨氣,不敢在外張弄排場,卻要在家裡事事都爭一個先後。
近日幾家又有紛爭,似是要給各自兒郎謀求美差,只是老相公忽然遭宰相奪權。這奪不奪倒也沒多大分別,總歸還是要在外各自尋找門路……」
講到這裡,她快步上前掩住門,才又轉回身對兒子說道:「阿郎你外遊數年,才積攢下些許錢帛傍身,還是要珍重使用,來年守選不知幾年才能參銓。老相公在位尚且不恤家人,屆時阿郎也免不了要結交時流,若太寒酸,如何能讓人見重?」
瞧著生母一副蒼老憔悴的神情,卻還為自己前程擔憂,宋卓忍不住鼻頭一酸,為了安慰母親,他便強打精神笑語道:「阿姨你也不要太過擔心,真正的知己良朋也並不需要厚使錢帛去結交。
我今日在坊中便結識到一個好友,乃是張燕公家的長孫張宗之,他陪同皇子壽王到樂官院巡視,恰好遇見了我,彼此相談甚歡,還約定來日相互訪問呢!」
「阿郎竟結識張六郎?這可是好事啊!」
他母親聞聽此言,頓時便面露驚喜之色,連忙入前坐在兒子對面小聲說道:「那位張六郎身世與你彷彿,但卻比你多了許多福氣。他祖父愛扶助提攜兒孫,這張六郎自己也爭氣。
我聽宅裡幾家私下議論,這張六郎不只官運亨通。自身也經營好大事業呢,可不是尋常官家子弟能比擬的。南院刺史家裡,聽說早前還暗使人向張燕公家打探訪問有無婚配的訊息,但卻沒了下文。
阿郎你與他結識,可是一大機緣啊,若能彼此投契,他或許能比你家父。祖眾人還要更加益你呢!」
「這張六郎,竟有如此的排場?」
宋卓聽到這話後,不免也是面露詫異之色。
他歸京後自然聽到許多張岱的事蹟,今日與之相談一場也是非常欣賞對方,但心裡還覺得大家都是宰相孫子,倒也沒有什麼高低之別。
但今聽到就連他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母親對張岱都如此推崇,他才意識到自己可能還是小覷了張岱。
「阿郎,阿姨不是教你趨炎附勢的惡習,只不過,老主公雖然方正有清譽,但門下幾位郎主眼見著全都沒有什麼容人之量。」
眼下只有母子兩人獨處,宋卓的母親又望著兒子一臉認真的說道:「現今此門還有老主公擎著,外人莫敢輕視,但若老主公不在了,自家人或就要吵鬧起來。你本身已經是一個孤兒,更需早為自己做打算啊!」
「我會的,阿姨。阿母!」
宋卓聽到這話後,便點點頭認真說道。
而其僅僅只是一個稱呼的變化,婦人霎時間便紅了眼眶,捂著嘴深作幾息,然後才又小聲道:「餓了麼?想吃什麼,阿姨去給你做!」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