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光庭聽他這麼說,想了想後便也站起身來說道:「難得少徒如此牽掛,若不領情,就太孤僻了,同歸同歸!」
於是兩人便一起離開東內,上馬返回平康坊,裴光庭也徑直往張岱家來,只是看到南面仍然寺門緊閉的菩提寺,他眼中不免閃過一絲厭色。
這菩提寺張岱已經透過他姑父買了下來,因為寺廟相較宅邸不同,還要保有在禮部的寺籍等等,加上菩提寺本身規模就不小,花了張岱足足七萬多貫才拿下來,幾乎抽乾了他手裡的現金流。
見裴光庭對此寺廟很是厭惡,甚至都抗拒回到平康坊的家,大概是不想面對這些充滿夫妻相處記憶的場景,張岱想了想後便說道:「此番茶葉是必定列入互市的貨品,城南茶莊也能因此頗得盈收。
我想著相公家裡也並不缺少這些錢物用度,道安來年便又要成婚,幫其在城中訪買一處別業可好?雖然說父母在不別居,但嚴親在堂,好友聚會總是難免拘泥。」
裴光庭自知他兒子性格就不是那種愛好交際之人,張岱這麼說無非是給他一個臺階,讓他能避居別坊,於是便點頭說道:「有你這樣的良友,是兒郎福氣,我先代他謝過你了。茶莊所得若是不足所用,你再來家取錢即可。」
張岱聽到這話後便點頭應是,茶園今年各種開支。即便是採購山南茶葉互市售賣,也很難在來年就扭虧為盈,京中宅邸動輒幾千數萬貫,裴稹入股的分紅顯然是不夠的。
不過張岱也沒打算讓裴光庭出錢,別的不說,單單裴光庭對他各種提攜關照就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
更何況之前李林甫那麼快被流放出京,直接讓幾十萬貫飛錢帳目成了死帳,方便張岱把錢都截留下來,幫裴稹置辦一處新房作為謝禮,那也是應該的。
當走進張岱這座別業,看到邸內那些華麗氣派的屋舍建築,裴光庭忍不住感嘆道:「有如此長於治事造業。光大家門的兒郎,你耶張別駕福氣當真羨煞旁人啊!」
張岱聽到這話後只是皮笑肉不笑的敷衍兩句,如果有的選,他真的不想把這份福氣算在張均那鳥人頭上。雖然這世界因為有了自己,張均大機率當不成投靠安祿山的叛臣了,但這貨日常所作所為也讓人提不起什麼勁來。
因為阿瑩等都在永樂坊大宅,平康坊家裡雖然也有鶯奴等,不過張岱也不太喜歡將自家姬妾引出侍人,於是便安排家人往三曲去邀請一些名妓過來表演下攢勁兒節目。
眼下已是華燈初上,三曲各家名妓也都早有恩客光顧,可是當聽到張六郎在家宴請裴相公,那自然能推的都推了,很快鶯鶯燕燕便湧入了張家月堂中來。順便還有裴敦復等今日於此消遣的,也都趕到這裡來。
張岱瞧著這老師眼圈都黑了,不免覺得他有點不對勁。其人作為來年的省試主考官,自然獲得京中士子們的追捧,但再怎麼追捧,也不能拿命硬嫖啊!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行事風格,嚴挺之早前在擔任吏部員外郎的時候,從很早開始就緊閉家門。不再接納賓客,也不接受各種請託,一直等到省試結束。金榜公佈之後才又恢復正常交際。
張岱自然不好意思提醒裴敦復收斂著點,不過裴光庭倒是板起臉來敲打了他幾句,裴敦復面對這個提拔他的恩主便也只能連連點頭應是。
宴會進行了一個多時辰便結束,賓客和妓女們再歸三曲,已經頗有幾分醉意的裴光庭則直接在張岱家客房住下。哪怕只有一街之隔他都不肯回家,可見對故事銜恨仍深。
黎明時分,有裴氏家奴來這裡招呼他去上朝,也沒有驚擾到張岱。
張岱在家懷擁美婢,一覺睡到天光,還沒完全醒來,便聽到外間砰砰敲門聲吵得很,這自然讓他很惱火,喝問幾句外間也無人應聲,只有急促的敲門聲仍然繼續著。
「敲什麼敲!大清早擾人————」
張岱披衣而出,走到外室來開啟房門,卻見到他老子張均正一臉怒容的站在門口,頓時詫異道:「阿耶怎歸?」
「你還知道你有耶在世?我數日前便著人先行歸京告我歸期,昨日城外等待許久,不見有人來迎,歸後家中也無人相待。你兄弟俱目中無父,怕是你耶人間走失也煩惱不到你罷!」
張均滿肚子火氣,見到張岱仍是一臉詫異迷茫,當即便忍不住大聲訓斥起來。
張岱聽到這話後才一拍腦門,總算想起來自己忘記什麼事了,原來是把這茬給忘了。
同時他心中也不由得暗自腹誹,這麼大個人有手有腳,也沒痴呆,又不是記不得回家的路,就算走失了又能怪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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