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淵進掌乾殿面聖，正德帝正捏著眉心閉目養神，聽到季明淵跪拜行禮，才抬手道：“愛卿不必多禮，過來與朕下一盤棋。”
季明淵頷首應下，走上前落座。
正德帝捏著白子，似不經意間隨口感嘆道：“朕就喜歡你們讀書人，既懂琴棋雅事，又知曉如何治理家國，不似那些武將只知橫衝首撞，惹是生非！”
季明淵落下一記黑子，溫聲開口道：“微臣斗膽猜測，陛下可是在為郭將軍一事煩心？”
正德帝怒而嘆道：“這些武將自詡手握兵權，在朝目中無人，在外君命不受，委實不像話！”
大雍以兵推翻前朝，自立為帝，正因以此奪得江山，所以正德帝也畏懼會因此失去天下。
武將權盛是他所不能忍的，他有心重文抑武，但又擔心世家獨大，所以以季明淵為首的寒門子弟才是上上之選。
季明淵寒門出身，又連中三元，堪稱大雍文人之典範，只要讓季明淵在朝中立穩腳跟，其他寒門之士自會追隨。
而他們並無其他仰仗，只能忠誠君王。
正德帝將一顆白子置於季明淵面前，除了帝王，其餘臣子都是這棋盤上的棋子，但有些子若讓他看不順眼，便成了棄子。
季明淵略加思忖，隨之落下一子，開口道：“臣子的身家榮耀皆是皇恩浩蕩，有損君威者，當罰！”
黑子落下，瞬間將盤中的三顆白子變成了死棋。
正德帝讚道：“這步棋走得不錯。”
又問道：“那依愛卿之間，朕該如何罰他？”
“郭將軍此番雖鑄下大錯，但征戰多年勞苦功高，陛下若因此罷黜郭將軍難免使得武將有兔死狐悲之感，亦會加重文臣武將的矛盾。”
正德帝蹙蹙眉，“這般說來，朕罰不得他了？”
季明淵搖搖頭，清俊的眉眼流露出令人舒適的平靜從容，“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臣子之死不能讓陛下不痛快，否則便不算死得其所。”
這話說得正德帝心曠神怡，果然還是讀書人更討人喜歡，尤其是從最底層爬上來的讀書人，沒有世家自命不凡的倔脾氣，委實招人喜歡。
“說得好，不愧是狀元之才。”正德帝最喜歡這等聰明又乖巧的臣子，“那朕該如何讓他死得其所呢？”
季明淵依舊寵辱不驚，並未因正德帝詢問其他大臣的生殺之事而不安惶恐，“郭將軍畢竟於大雍社稷有功，不如便保留他現有的職位，由他擔負駐守皇陵此等重任，既能以儆效尤讓群臣敬畏天威，又彰顯陛下的寬厚氣度。”
“好！”正德帝撫掌叫好，偏頭對張義道：“就按照季愛卿之意去傳旨！”
如此一來既罰了他，又不至於讓人覺得痛下死手，恩威並濟，的確是步好棋！
季明淵真是越發合他心意。
“你在大理寺委實屈才，以你的才學便該入內閣替朕分憂才是！”
季明淵面上終於露出些許惶恐之色，忙謝恩道：“微臣謝陛下看重，但微臣資歷尚淺，沒有資格入內閣參政。”
大雍尚無二十歲左右的官員進內閣的先例。
正德帝卻擺擺手，輕描淡寫的道：“大雍在你之前也不曾有這般年輕連中三元者，內閣不是給養老之所，正是為了培養如你這樣學富五車之人。”
誰能進，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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