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周秋白的語氣依舊平靜,但語速卻比平時快了些。
因為他明白,這件事情透著一種熟悉的荒誕。
救人的人揹負著幾十年的愧疚,害人的卻成了規矩的制定者,而被救的人卻在死後嘲笑這個鎮子的善良。
斗羅大陸的底層邏輯大概就是如此,強者制定規則,弱者承擔罪責,善良的人在良心裡反覆煎熬,而那些真正該承擔責任的人,甚至連名字都沒人記得。
“你提到那個邪魂師,”他忽然問道,“他被殺之前說的那句話,你們救錯人了,你真的認為這是一個邪魂師能說出的話?”
掌櫃的眉頭皺了起來,仔細回想那年的場景,隨後緩緩搖頭:“當時我也覺得很怪。他的笑容冷冷的,卻並不是對著我們。”
“他被追殺之前做了什麼?”周秋白繼續發問。
“聽黑袍人說,他屠了一座村子。”
“你親眼見過?”
“我哪兒親眼見去?”
“那黑袍人說他屠村就屠村了。”周秋白端起楊孤雲面前那杯未動的酒,輕輕晃動著,“有沒有可能,他根本沒有屠村。或者說,他屠的那個村,和你們理解的完全不是一回事。武魂殿追捕的人未必都是惡人,有些只是擋了別人的路。”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這句話不是說說而已。
就算是在正義的武魂殿,也有黑暗面。
是人就有慾望,沒有慾望的人,那是死人。
哪怕是號稱正人君子的千道流,其內心也有陰暗面。
周秋白觀察著他的表情,將酒杯放回楊孤雲面前。
他酒量本就不咋地,剛才那半碗已經讓他有點上頭,再多喝恐怕會說出些胡話。
“掌櫃的。”他說,“史書上每隔幾頁就有一樁冤案,每個朝代都在重複著前朝的錯誤,連犯錯的姿態都一模一樣。畢竟人類從歷史中學到的唯一教訓,就是從未真正吸取教訓。你今天明白救人可能惹禍,明天卻在路邊看到一個滿身是血的人,你還會選擇救他嗎?你一定會救。因為不救,那就不是你了。”
掌櫃的也算讀過幾年書,自然明白周秋白說的大道理。
可......
知道是一回事,但能不能過得了這個坎又是另外一回事。
“算了。”掌櫃的語氣中突然帶著一絲解脫,“這一把年紀了,翻舊賬也翻不出什麼輸贏。你們說得對,當年的事沒有誰對誰錯,都是時運不濟,命該如此。”
楊孤雲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沒有同情,也沒有評判,只是一種純粹的確認。
掌櫃的被他這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又給自己倒了杯酒。
“對了,你們接下來打算去哪兒?等傷養好了就走,還是再住幾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