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頭的張偉，顯然也想到了房間的問題。他處理完手頭一段程式碼，起身走到窗邊，又撥通了母親的電話。聽到母親說己經跟哥哥提過，他心下湧起一陣複雜的歉意。自己先結婚，似乎無形中佔用了更多家庭資源，連哥哥的房間都要臨時徵用，這讓他過意不去。
“你在省城不是還有一套學區房嘛，那房子我不要。”張偉知道母親有一處小套學區房租出去了：“還有網咖那幾間門面，我也不要了。”
李素琴當然知道對方話裡的意思，小兒子能這麼想自己很欣慰。每個多子女的家庭都想喝一碗水端平，可怎麼能那麼剛剛好呢。如果說能平衡得好，就必須有一方吃虧，或者雙方都願意各退一步。
“小偉啊，你能這麼想，媽心裡……很欣慰。”她的聲音有些感慨，“你哥哥沒你讀書好，腦子活，所以當初我和你爸才把他留在身邊，多照應些。你別看他平時嘻嘻哈哈，心裡是有數的。你在北城買房，只寫了你名字，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願計較。”
“我知道。”張偉低聲應道。哥哥的性格更像母親，吃苦咽在心裡，表面總是雲淡風輕。
“你能主動說這話，媽就知足了。多少人家，為了一點家產兄弟反目，媽最怕看到那樣。你和阿俊，都是媽的心頭肉。寧寧我看著也是個豁達孩子，媽只盼著你哥以後，也能找個明事理、不小氣的。”說到兩個兒子未來的家庭，李素琴感到一絲熟悉的、屬於母親的甜蜜煩惱。
“媽，您放心。寧寧就算知道這些，也不會多說什麼。我會憑自己努力，讓她過上好日子。”張偉的聲音堅定，帶著承諾的力度。
-------------
裴攸寧坐上開往大姑家的公交車。車子晃晃悠悠，穿行在省城傍晚的車流中。窗外華燈初上，街邊店鋪的燈光連成溫暖的河流。路過一個新建的小區時，她眼睛一亮——那正是兩年前她極力勸說父母買下的期房。樓體己經落成，外觀現代漂亮，聽說下個月就能交鑰匙了。如果將來真回省城工作，這裡便是現成的落腳處。想到此，她心裡泛起一絲小小的得意，當初的投資眼光確實不錯。
到了大姑家，開門便聞到一股家常飯菜的暖香。大姑繫著圍裙，正在餐廳桌上擀餃子皮，旁邊是調好的餡料。
“大姑！”裴攸寧歡喜地叫了一聲，“就您一個人？表哥表嫂呢？”
“他們帶孩子回姥姥家了，今天就我一人。”大姑笑得眉眼彎彎，手上動作不停，“正好，早上買了新鮮肉，咱們晚上包餃子吃，簡單又熱乎。”
裴攸寧立刻洗了手加入。一老一少，一邊聊著家常，一邊手下飛快，元寶似的餃子很快擺滿了蓋簾。廚房裡，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氤氳，讓燈光都變得朦朧柔和。
餃子出鍋，白胖胖地擠在青花瓷碗裡。大姑給裴攸寧盛了滿滿一大碗，堆得像座小山。
“大姑，這麼多！您把我當小豬喂呢？”裴攸寧咋舌。
“胡說！你馬上要結婚的人了，正是該養好身體的時候，胖一點才好，以後懷孩子也輕鬆。”大姑的理論一套一套的，說得裴攸寧臉微微發燙。
沒等她反駁，大姑又揭開桌上的紗罩，露出兩盤油亮噴香的滷菜。“下午買餃子皮時順便切的，我記得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口的滷牛肉和滷膀爪。”她將燙好的筷子遞過來，眼角的皺紋裡滿是慈愛。
裴攸寧心頭一暖。那麼久遠的口味喜好，大姑竟還記得清清楚楚。血脈親情，就藏在這些看似平常的細節裡。
“餃子餡我特意調淡了些，配這滷菜正好，快嚐嚐。”大姑熱情地招呼。
兩人剛動筷子，裴攸寧的手機響了，是張偉發來的影片邀請。接通後，他把家裡關於房間安排和學區房的事情簡單說了。裴攸寧聽完，只是點點頭，神色坦然：“那是你爸媽的房子，怎麼安排都行，不用特意跟我說。再說了，我在省城也有房子，下個月就交房了。”她的語氣裡沒有半分芥蒂。
說完，她把鏡頭轉向對面：“看，這是我大姑！”
“大姑好！”張偉在螢幕那頭立刻笑著打招呼，態度熱絡。
“哎，侄女婿好！”大姑也笑呵呵地對著鏡頭擺手。
“我們在吃餃子呢，還有我小時候最愛吃的滷菜。”裴攸寧又把鏡頭對準豐盛的餐桌，分享著這份簡單的溫馨。
“看著就好吃。那你們慢慢吃，我也去弄點吃的。”張偉笑著結束通話。他確實沒想到裴攸寧對這件事如此豁達，心裡那份欣慰，如同窗外的夜色，溫柔地瀰漫開來。小家的格局或許一時難以完美，但彼此的理解與體諒，己然是最堅實的基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