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都不說話?”張偉偏過頭,看著身側安靜走著的女友,輕聲笑問。冬日的陽光透過行道樹枝丫的縫隙,在他肩頭跳躍。
裴攸寧抬眼看了看他,抿嘴一笑,聲音壓得很低:“我不知道要說什麼呀……而且今天你才是主角,我哪能搶了你的風頭?”
聽出她話裡的揶揄,張偉伸手,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膀,順勢將微涼的手掌貼在她溫暖的棉衣上:“外面好冷,讓我取取暖。”
“誰讓你要風度不要溫度,穿這麼少!”裴攸寧嗔怪道,卻立刻感覺到他搭在自己肩頭的手確實冰涼。她沒有猶豫,抓住他的手,首接揣進自己寬大厚實的棉衣口袋裡。口袋裡暖融融的,兩人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著,然後緊緊扣在一起。
他們走得很慢,幾乎落在了人群的最後。口袋裡的手指互相摩挲著,話題也轉到了更實際的未來——那本即將拿到手、帶著未來期待的房產證,關於小小的、屬於他們自己的空間。
快到飯店門口時,裴攸寧的手機響了,是錢麗麗。“攸寧,你明天晚上還在安城嗎?”
“在的。”
“那太好了!明天有幾個老同學攢了個局,打算把初中的班主任黃老師也請來聚聚,你來不來?”錢麗麗知道裴攸寧對這類聚會一向興趣不大,問得小心翼翼。
“初中同學?”裴攸寧略一沉吟。她和錢麗麗是小學兼初中同學,黃老師當年對她們頗為照顧。初中時大家埋頭學業,真正交心的朋友不多,前世她也常因早早返回海城而錯過聚會。這次既然趕上了……“好,算我一個。”
“對了,張偉回來了。正好,明天中午我們請你吃飯!之前欠你那頓飯,可算能還上了。”裴攸寧想起這茬,主動邀請。
“哇!這頓飯我可惦記好久了,沒問題!”錢麗麗爽快答應。
掛了電話,張偉立刻問:“你明天不回海城?”
“沒買到合適時間的票,跟同事調了班,初五再回去。”裴攸寧解釋,“明晚初中同學聚會。中午我們請錢麗麗吃飯,好嗎?”
張偉點點頭,表示同意。這時,兩人己走到包廂門口。推門進去,原本嘈雜的談笑聲似乎微妙地頓了一下,好幾道目光瞬間聚焦過來。張偉心知肚明,剛才自己必定是話題中心。他臉上綻開一個從容得體的笑容,化解了那一剎那的尷尬。
正在牌桌邊招呼親戚的裴俊生立刻揚聲喊道:“小偉,過來打牌?”
張偉掃了一眼牌桌,見幾位姑父、表哥都己就位,連忙擺手笑道:“裴叔叔,你們玩,我看著就行。我和攸寧說會兒話。”
裴俊生看出他是不想貿然加入熟人局而拘束,也不勉強,自己坐下前不忘囑咐女兒:“寧寧,照顧好小偉。”
“知道啦,您就專心打您的牌吧!”裴攸寧應道。
此刻的包廂裡涇渭分明:男人們聚在靠窗的小圓桌邊打牌,煙霧與談笑繚繞;女眷們圍坐在巨大的轉盤餐桌旁,嗑著瓜子,聊著家長裡短,聲音溫軟;孩子們則在靠牆的皮質沙發區域追逐嬉鬧,活力十足。包廂很寬敞,足以容納二三十人,正對門的牆壁上掛著一臺大尺寸的電視機。
一個孩子發現了電視,立刻撲過去拿起遙控器,噼裡啪啦地按起來。螢幕卻始終一片雪花,毫無訊號。
“媽,電視看不了!”表姐家的兒子大聲抱怨。
韓孝英叫來服務員詢問,得知是飯店的有線電視訊號盒子壞了,暫時無法維修。希望落空,孩子們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表姐家那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尤其不依,索性往地毯上一躺,蹬著腿嚷嚷起來:“我就要看電視!就要看!”
家裡人哄勸無效,眼看錶姐臉色越來越沉,手己經揚了起來,準備上演“竹筍炒肉”。韓孝英也皺起眉揉了揉太陽穴,若非今天場合特殊,她怕是也要出聲呵斥了。
就在這時,張偉走了過去。他在小男孩身邊蹲下,語氣溫和地問:“小朋友,你是不是很想看電視?”
小男孩認得他是今天的重要客人,抽噎著坐起來,一邊抹眼淚一邊用力點頭:“想!”
“那我們一起來做個‘天線’試試看,好不好?說不定就能看到了。”張偉沒有把話說滿。
“真的嗎?”小孩眼睛一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