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裡,裴文君靠在門板上,閉著眼睛,深呼吸了好幾次。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白色的細線,像一根繃緊的弦。
雖然知道兩人的關係不能再進一步,但想到對方這麼快就移情別戀,她心裡那根弦就斷了。不是疼,是空,像有什麼東西被人從胸口挖走了,留下一個洞,風一吹,呼呼地響。她覺得自己之前的那些悸動都是餵了狗,那些深夜裡的輾轉反側、那些點到他的頭像又退出去的猶豫、那些在異國街頭看到情侶牽手時心裡湧上的一絲酸澀——全都餵了狗。
她拿起手機,開啟微信,找到那個熟悉的頭像,準備把他拉黑。
然後她看到了一條新訊息。
【今晚有個聚會,要來嗎?都是我的好朋友。】
下面是第二條:【定位:某某卡拉OK練歌房。】
裴文君看著那兩行字,撅著的小嘴慢慢地、慢慢地放了下來。她盯著螢幕看了好幾秒,輕輕滑過那兩行字,像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這還差不多。”她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
不過,她沒打算去。別人帶的都是女朋友,如果自己去了,就是變相承認自己是他女朋友了。她還沒有準備好,不,是根本不能。兩家的態度擺在那裡,像一道看不見的牆,她不想去撞。
但是,也不能不回信息。她猶豫了一下,點開了語音通話。
王宜安的心思根本沒在唱歌上。
包廂裡的燈光昏暗而曖昧,彩色的射燈在天花板上緩慢旋轉,把每個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茶几上擺滿了酒水和小吃,有人舉著話筒嘶吼,有人窩在角落裡竊竊私語,有人划拳喝酒,笑聲和歌聲混在一起,嘈雜得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王宜安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螢幕朝上,眼睛盯著那個名字。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節奏越來越快。包廂裡空調開得很低,但他的後背己經出了一層薄汗。
螢幕上跳出了那個名字。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差點首接從沙發上彈起來。他正要起身出去接電話,一旁的蘇一鳴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胳膊。
“就在這裡接。”蘇一鳴湊近他耳邊,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晰,“就說吵,過一會兒回給她。”
為了這場“測試”,王宜安特地把這個戀愛軍師請過來現場指導。蘇一鳴靠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冰塊在杯子裡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碰撞聲。他的表情很平靜,像一個在看實驗結果的科學家。
王宜安看了一眼蘇一鳴,看到他篤定的眼神,便穩住了心神。他坐下來,拿起手機,接起了電話。
“喂?”他的聲音儘量放得平靜,但心跳快得像有人在敲門,“我在包廂裡,有點吵。你過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裴文君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不大,但很清晰,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
王宜安聽著她說話,然後按照蘇一鳴的建議,說了一句“這裡太吵了,聽不清,我等下回給你吧”,便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重新扣在茶几上,螢幕朝下,像把一段心事壓在了底下。然後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是冰的,從喉嚨滑下去,涼到胃裡。
“我覺得這個女孩對你還是有點意思的。”蘇一鳴側過身,跟他耳語,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你今晚不要回她電話,然後明天等她的電話。如果她對你真的有意思,她一定會主動打電話給你;如果對你沒意思,大機率不會打。”
王宜安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手機,又看了一眼蘇一鳴,低聲問:“那我不回她電話,她會不會生氣啊?以後都不理我了怎麼辦?”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患得患失的緊張。他從小到大,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成績、比賽、獎項、別人的認可——只要他努力,就一定能拿到。可唯獨她,讓他覺得努力沒有用,聰明沒有用,什麼招數都沒有用。
蘇一鳴放下酒杯,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包廂裡的燈光很暗,但他的眼神很亮,像一個在給學生講課的老師。
“如果她明天一早打電話過來質問你,你就說昨晚喝多了,最後還是朋友送你回的家,然後跟她好好道歉。”他的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像在唸一份操作手冊,“你說明情況後,如果她第一句話是問你身體怎麼樣,那就是關心你,那這個女人一定是喜歡你的。如果她第一句話是繼續罵你,那即使她對你有意思,也不見得是你的良配。”
王宜安細細思考了一下,覺得對方說的有理。他點了點頭,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喉嚨發緊,但他沒有皺眉。
為了怕自己忍不住回對方資訊,他退出微信後,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茶几上。然後他又多喝了幾杯酒,一杯接一杯,像是在澆滅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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