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餐廳三樓的落地窗外,城市的燈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像一條流動的星河,安靜而盛大。桌上的燭光搖曳,在兩個人之間投下晃動的影子。
鄧薇薇的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手鍊上那個藍色的W,目光從燭火移到男孩臉上。
“我就是好奇,婚禮那天晚上,你對著吹風機看了很久!”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怕觸及什麼秘密的好奇。
張文博還以為是什麼事兒呢,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有釋然,也有一絲被往事牽動的柔軟。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裡,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回憶一個很遙遠的畫面:“因為我和姐姐以前洗完澡以後都是互相吹頭髮。那天……她做了妝造,晚上肯定要洗頭,所以我就在想,王宜安會不會……也幫她吹頭髮。”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彎著一個溫柔的弧度,眼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那個從小和他一起搶零食、一起拼樂高、一起在沙發上打鬧的姐姐,如今己經有了另一個人幫她吹頭髮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失落,還是在祝福,也許兩者都有。
看到對方的思緒又飄走了,飄到了那個他再也回不去的童年,鄧薇薇小聲道:“那你和文君姐姐的感情真好!我姐姐很少幫我吹頭髮。”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羨慕,也有一絲安慰。她想起自己的姐姐,那個大大咧咧、從不跟她膩歪的女孩,她們之間的親密,從來不是互相吹頭髮,而是一起吐槽父母、一起熬夜看劇、一起分享同一杯奶茶。
“同性排斥嘛,可以理解。”張文博想到個理由,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把剛才那點淡淡的傷感輕輕揭了過去。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己經涼了,但很解渴。
兩人邊吃邊聊,夜色也漸漸深了。窗外的天空從深藍變成了墨黑,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像是被誰撒了一把碎鑽。
等到下樓結賬的時候,鄧薇薇掏出手機準備掃碼,卻被收銀員告知己經結過了。她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張文博,眉頭微微蹙起,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悅:“不是說好了我來請嘛?”
“對啊,你請客,我付賬啊!”張文博不以為然,雙手插在口袋裡,站得隨意而篤定。他看到對方撅起的嘴唇,那嘴唇上還泛著剛才喝水後的水光,心裡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他頓了頓,又繼續道,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我媽要是知道我讓你付錢,會罵死我的。再說了,我可是有兼職,拿工資的。等你以後有了工作,再請我不遲。”
他說著,伸出手,很自然地拉住女孩的胳膊,把她帶出了餐廳。玻璃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裡面的暖光和鋼琴聲,外面的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和街道上烤串的煙火氣。
“可是我這次來就是為了請你吃飯的啊!?”鄧薇薇被他拉著手臂,腳步有些踉蹌,她轉過頭繼續問,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挫敗後的不甘。
“你路費不是都花錢了嗎?就當是我補你的路費,行吧?”張文博從來沒想過女生掏錢請自己。他讓對方過來,主要是想找個藉口從那些煩心事裡暫時逃離——導師的方向、相親的安排、還有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壓力。他甚至覺得自己是在利用她,像一個工具人,所以怎麼忍心讓她掏錢。
女孩還想再反駁,但這時來了一個電話,手機在她手心裡震動起來,螢幕上的名字讓她的表情微微一變。她背過身,把電話接了起來,聲音壓得很低。
“薇薇,你今晚在哪裡住啊?!你們才第一次約會,要守住底線!”寢室長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又快又急,像連珠炮一樣。
“是啊,女孩子一定要矜持。”幾個室友七嘴八舌地囑咐,聲音嘈雜而熱鬧,像是在開一場緊急會議。背景音裡還有嗑瓜子的脆響,和翻身的窸窣聲。
聽說女孩晚上會住在男孩的出租屋裡,那邊頓時炸了鍋,聲音拔高了八度,像一鍋煮沸了的水:“不行啊,不能去。”
鄧薇薇壓低聲音,用手捂著話筒,怕張文博聽到:“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他晚上去他師兄的宿舍住。”她的臉微微發燙,像做賊一樣心虛。
那邊終於放鬆下來,寢室長的聲音恢復了平靜:“那就好,總之要掌握分寸。”
想著三個沒談過戀愛的弱雞室友給自己出謀劃策,鄧薇薇不禁笑了出來,那笑聲很輕,像風吹過風鈴。她對著話筒說:“他就在旁邊,不和你們多說了!”說完後她結束通話了電話,轉身看向一首站在不遠處等待的張文博。
路燈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暖黃色的光。他站在街邊,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拿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但他沒有在看,目光一首落在她身上。
她走過去,小心解釋道:“不好意思,是室友的電話。”
“你室友還挺關心你的。”張文博隨口道。他耳朵靈,剛才的對話他聽了個大概,那些“守住底線”、“矜持”、“不能去”的字眼像羽毛一樣飄進他耳朵裡,他沒有刻意去聽,但還是聽到了。他很想說自己只是把她當成小妹妹,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這種事情越描越黑,還是算了,可不能解決一個又來一個。
由於有些晚了,街上的行人漸漸稀少,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
張文博帶著她打車回了出租房。計程車在城市的主幹道上飛馳,窗外的霓虹燈流光溢彩地滑過,像一條流動的綵帶。他陪著她上了樓,樓道里的聲控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昏黃的光照著兩個人沉默的背影。
進了門,他把家裡的熱水器和空調的使用方法都跟她說了一下。他的語氣很耐心,像一個在交代重要事項的房東。
然後他站在門口,把手裡的鑰匙遞給她,鑰匙扣上掛著一個小小的銀色隨身碟,在燈光下閃著光。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叮囑一個需要被照顧的孩子:“這鑰匙你拿著,明早八點半我來敲門。晚上如果有什麼事情,打我電話。你晚上要是不放心,就把外面客廳和走廊的燈都開啟。”
“你手機給我一下!”他接過女孩解鎖後的手機,手指在螢幕上迅速地點了幾下,連線了自己房裡的無線網路。密碼是一串隨機生成的字元,他也沒記住,都是複製貼上的。“好了,網速還行,刷影片應該不卡。”他把手機遞還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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