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狗啊?”張文博看出了對方的窘迫,趕緊把小狗從地上抱起來。他托住小狗的肚子,把它舉到胸前,那小東西在他手心裡安安靜靜的,粉色的舌頭伸出來舔了舔他的手指。
鄧薇薇這才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塌下來。她張口道:“有一點!”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小。
“我姐姐也害怕,要不然我早在家裡養一條了。”張文博一邊笑,一邊拿著小狗的爪子對著鄧薇薇招手。那小爪子在空中畫了一個圈,像在說“你好”。陽光落在他彎起的眉眼上,把那層笑意照得格外溫暖。
“其實,不是所有的狗都愛咬人的。”他的聲音放得更柔了,“你摸摸它,我今早才給它洗的澡,毛摸著可舒服了。”他按住小狗的西肢,把毛茸茸的一團靠近女孩,動作很慢,像是在給她足夠的時間做心理準備。
女孩抬眼看向一臉含笑的男孩,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手指在空中懸了一瞬,然後輕輕落在那團柔軟的絨毛上。小狗的毛確實很軟,像一團剛彈好的棉花,帶著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她的指尖輕輕拂過,小狗沒有動,只是安靜地趴在他手心裡,眼睛半眯著,像是很享受。
“你看,不咬人吧!別害怕了!”張文博笑道。
鄧薇薇又靠近了一些,手指從小狗的背上滑到頭頂,動作比剛才自如了許多。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像春天的冰面裂開了一道縫,露出下面流動的水。
“想不想抱抱?!”張文博輕聲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種鼓勵的、像是怕驚動什麼的柔軟。
女孩愣了一下,心跳快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撞了一下。她彷彿忘記了害怕,但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像一片被風吹動的葉子。
看到女孩還是有些害怕,張文博趕緊退開,把那團毛茸茸的小東西收回自己懷裡。他模仿小狗的語氣,聲音變得又細又尖,帶著一種孩子氣的調皮:“才不給你抱呢!人家可是男孩子!”他抱著小狗轉了個圈,小狗在他懷裡打了個哈欠,露出一排細小的乳牙。
房間裡,錢麗麗透過窗戶看到兩個孩子之間的互動,嘴角彎起一個壓都壓不住的弧度。
“麗麗,喝茶!”身後傳來裴攸寧的聲音。
錢麗麗轉過身,接過茶杯,茶氣嫋嫋地升起來,模糊了她的眉眼。她在沙發上坐下,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寧寧,你們家文博在外面肯定很受女孩子歡迎的吧。有沒有交女朋友啊?”
裴攸寧在她對面坐下,端著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窗外的陽光照在她身上,把她臉上的表情照得很清楚。她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這孩子我也管不了”的無奈:“他啊,跟個長不大的孩子一樣。這次回來看到這條狗,愛不釋手,天天給狗洗澡、餵食,恨不得抱著它睡覺。”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聲音低了一些,“之前倒是交了一個,後來嫌棄女孩太粘人了,又分了。”
“那還是緣分沒到,緣分到了,肯定就不會覺得粘人了。”錢麗麗笑著說,目光不自覺地又飄向窗外。
吃飯的時候,圓桌上擺滿了菜——紅燒排骨、清炒時蔬、一鍋老母雞湯,熱氣騰騰,香味在空氣中瀰漫。張文博坐在錢麗麗對面,鄧薇薇坐在他斜對面,中間隔了兩道菜的距離。錢麗麗給他夾了一塊排骨,笑著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半開玩笑的關切:“文博啊,聽說你還沒有女朋友,是不是條件太高了啊?”
張文博正吃飯,聞言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他轉頭瞪了裴攸寧一眼,那眼神里寫滿了“你怎麼什麼都跟別人說”的控訴:“媽,你自己催還不夠,還讓乾媽幫著催。我博士還沒畢業呢,你知不知道談戀愛可浪費時間了。”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被圍攻後的無奈。
“天哪,這孩子竟然覺得談戀愛浪費時間,不愧是學霸體質!”錢麗麗搖了搖頭,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所以,我都懶得說他!”裴攸寧用手指了指兒子:“也不怕你薇薇妹妹笑話。”
聽說張文博己經出國讀博了,鄧薇薇低下頭,悶頭扒飯。碗裡的米粒一粒一粒的,在燈光下泛著白瓷的光,她的筷子撥了幾下,卻沒有真的夾起來。
這西年裡,為了考上排名靠前的好大學,她整天泡在圖書館,放棄了保研本校的機會,以專業課第一的成績成功考進了自己心儀的大學。那些日子裡,圖書館的燈光亮到深夜,她趴在桌上睡著又被凍醒,草稿紙用了一沓又一沓,筆芯換了一根又一根。
那種大學一般只招收本校或者更高排名學校的學生,所以她這種從小學校來的在學校裡還是有些受歧視。她從來不說,也不抱怨,只是更努力地學,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她抬眼看去,那些努力——不為別人的誇讚,不為奶奶的好臉色——只為了有一天能和眼前這個男孩並肩而立。她考上了一個好的學校,終於覺得自己離他近了一步。
可是,自己剛考上研究生,對方己經是博士了。她又低下頭,目光落在碗裡那片油花上,感覺自己拍馬都趕不上了。那些距離,像是一道永遠不會縮短的河,她在河的這一頭,他在河的那一頭。
錢麗麗看著女兒的小動作——那低垂的睫毛、微微抿著的嘴唇、碗裡被撥來撥去卻始終沒有送入口中的米飯——心中一陣心疼。(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