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限走在最後,路過月亮門時,腳步下意識頓了頓。
恰好一陣風吹過,捲起幾片晚春的花瓣,飄進後院。
他隔著雕花欄杆,遠遠看見一抹淺綠色的身影站在廊下,正低頭看著手裡的什麼東西。
西目遙遙相撞。
鄭知綰嚇了一跳,連忙低下頭,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葉限唇角緩緩揚起,對著她的方向,無聲地做了個口型:“等我。”
說完,才轉身快步跟上隊伍。
送走侯府的人,賀子安回到書房,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紙條,上面是手下剛送來的訊息:蕭遊,十年前入西南,行蹤詭秘,醫術高明卻從不輕易救人,曾與多名江湖亡命之徒有過往來,左耳有肉瘤,其餘資訊一概查不到。
賀子安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神色凝重。
十年前,正是蕭岐山銷聲匿跡的年份。
左耳有肉瘤……陳彥允追查的蕭岐山,特徵是左耳有肉瘤。
難道是巧合?
他將紙條揉成一團,扔進火盆裡。不管這人是誰,只要敢動他的女兒,他絕不輕饒。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入了初夏。離十月十六還有五個月,兩府都有條不紊地籌備著婚禮,賀府裡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氣息。
鄭知綰開始跟著嬤嬤學規矩,學嫁衣的繡法,學侯府的禮儀。往日里能隨意出門行醫的日子少了許多,可她並不覺得煩悶。
葉限總能找到各種藉口來賀府。
有時是送些剛上市的櫻桃、楊梅,有時是來向賀子安請教公文,有時乾脆只是說“路過,進來看看”。
每次來,都不會待太久,只是遠遠看她一眼,說上一兩句話,便心滿意足地離開。
這日午後,葉限又提著一筐剛摘的西山枇杷來了。
鄭知綰正在院子裡翻曬新採的艾草,看見他,臉頰微紅,低頭繼續撥弄著草藥。
“這是京郊西山的白沙枇杷,今早剛摘的,最是清甜。”葉限走到她身邊,聲音放得很輕,怕驚擾了她,“上次給你的藥盒,用著還順手嗎?要是缺什麼藥,你告訴我,我再給你配。嫁衣的料子要是有哪裡不滿意,也儘管說,我讓繡娘改。”
“很順手,料子也很好,謝謝你。”鄭知綰輕聲應道,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遞枇杷的手背,兩人同時一頓,又飛快地收回手,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甜意。
雲團不知從哪裡跑出來,蹭了蹭葉限的褲腿。
葉限彎腰,輕輕摸了摸它的頭,眼底滿是溫柔。
“還有五個月。”他看著她,輕聲說道,“還有五個月,我就來娶你。”
鄭知綰抬起頭,撞進他盛滿星光的眼眸裡,用力點了點頭。
院中的艾草散發著清苦的香氣,混著枇杷的甜香,釀成了初夏最溫柔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