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開始的？”
鄭知綰靜靜望著路燈下，指尖夾著煙、動作己然熟稔的崔澤，輕聲發問。
不得不承認，他藏得極好。明明身上的煙味那樣濃重，卻從未被旁人察覺半分。
崔澤身形猛地一僵，沉默片刻，緩緩吐出一口白霧。神情晦澀陰鬱，雙唇緊緊抿起，掩不住眼底的脆弱，一時無從作答。
“我睡不著。” 就在鄭知綰以為他不會開口回應時，他忽然低低出聲，答得沒頭沒腦。
她沒有上前靠近，只輕聲囑咐他早點回去。深秋入夜，巷間的晚風凜冽刺骨，吹得人渾身發寒。
鄭知綰攏了攏身上柔軟的針織外套，並未開口勸他戒菸。
她太清楚，每個人都需要一處宣洩情緒的出口，更何況是崔澤。
旁人難以想象的重壓日復一日壓在他肩頭。
為國爭光，從來都不是輕飄飄的一句口號，而是刻在骨血裡的重擔。
今夜她本是因為和父親在深造方向上爭執不下，心緒煩悶才下樓散心，沒想到會在幽深的衚衕角落，撞見獨自抽菸解壓的崔大師。
看他行雲流水、無比熟練的動作，便知這習慣己經持續了許久，是她從前從未留意到的隱秘。
思緒輾轉，又莫名想起他房間裡隨意堆放的各式藥袋。
唉。
實在讓人揪心。
鄭知綰輕輕晃了晃腦袋，壓下心頭那點說不清的煩悶與心疼。
看著她轉身緩步離開的背影，崔澤怔怔站在原地，思緒不由得飄遠。
他想起前不久，只要靜靜聞著她身上清淺乾淨的氣息，就能難得一夜安睡。
哪怕夢裡畫面熾熱旖旎，荒唐又繾綣，醒來後卻從無半分不適，反倒連日緊繃的神經得以鬆弛，連平日裡因頭疼連吃幾包都無效的藥，都能少上好幾包。
可這份隱秘又齷齪的心思，他萬萬說不出口，也絕不能說。
太過骯髒，太過越界，只會玷汙那樣乾淨純粹的鄭知綰。
崔澤垂眸，猛地深吸了兩口煙，指尖微微用力，將燃盡的菸頭狠狠摁滅，精準丟進角落的垃圾桶。
冷風穿巷而過，他獨自立在衚衕的通風口，一動不動，站了很久很久。
還是被發現了。
她沒有指責，沒有說教，更沒有厭惡地疏遠。
可越是這樣溫柔沉默的包容，他心底，反倒莫名有些悶悶的，提不起半點笑意。
不開心。
不過，她看起來怎麼不開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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