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 年的秋陽,溫軟得剛好,把棉紡廠家屬巷的青石板曬得暖融融的,連風裡都裹著幾分市井的煙火氣。
巷口圍著幾個剝著毛豆嘮家常的大媽,話題字字都離不開林武峰家分房的事 —— 前不久,宋瑩為了分房急得沒辦法,乾脆把林棟哲往張書記家一扔,這事鬧得全廠上下無人不知,沒人不佩服她這股潑辣勁兒。
好在啊,秤砣雖小壓千斤,宋瑩的執拗終究沒白費,林家終於分到了棉紡廠的福利房,不大,卻足夠一家三口安穩落腳。
這日恰逢週末,鄭知綰穿著一身乾淨的小裙子,揹著個繡著細碎小花的布包,由家裡的阿姨送到林棟哲家門口。
一進門,就見林棟哲正趴在剛擦得發亮的木桌上玩彈珠,指尖捏著彈珠湊到眼前,看得格外認真。
聽見動靜抬頭,看清是知綰,他立馬把彈珠胡亂扒拉進衣兜,眼睛瞬間亮得像落了星光,幾步跑過去緊緊拉住她的手,聲音脆生生的:“綰綰,你可來了!”
知綰眉眼秀氣溫婉,雅緻文靜,皮膚比林棟哲見過的所有小姑娘都白淨,說話輕聲細語,連抬手的動作都透著幾分柔和的優雅。
沒了生母的庇護,她性子比同齡孩子早熟些,也更敏感,在外人面前,永遠是端莊有禮、待人謙和的模樣,從不肯露半分嬌氣。
可唯獨在林棟哲跟前,她才肯卸下所有防備和體面,露出骨子裡的軟黏與依賴。
“棟哲,你在幹嘛?”
小姑娘的聲音細細軟軟,跟著林棟哲走到床邊,輕輕挨著他坐下,小手下意識攥住他的衣角,眼底盛著藏不住的歡喜。
林棟哲雖也才六歲,年紀尚小,卻早早有了護短的模樣,往她身邊挪了挪,把桌上的水果糖遞到她手裡,眉眼間滿是喜悅:“就等你呢。”
以前,林家分開住在不同廠區的集體宿舍裡,狹小的屋子擺著兩張上下鋪,來往不方便。
而鄭知綰平日裡跟著鄭父住在市委家屬院的宿舍,只有週末,才會跟著家裡的阿姨去棉紡廠宿舍,和林棟哲作伴。
當年市立醫院的產房裡,兩張病床緊緊挨著。知綰媽媽比林棟哲媽媽晚生兩個小時,兩家夫妻本就性情相投、相處和睦,看著兩個同日降生的小傢伙,當場就認了乾親,還半開玩笑地定下了娃娃親。
那時兩家都還沒分到固定住房,雖不住在一起,卻往來得格外頻繁——知綰媽媽總會帶著精緻的點心,特意繞遠路到棉紡廠宿舍看林棟哲;宋瑩也會趁休息時,包上知綰最愛的餃子,送到市委家屬院,一來一往間,情誼愈發深厚。
可這份熱鬧沒能持續太久,在知綰五歲那年,她的媽媽突發重病,沒撐過那個寒冬,永遠離開了她。
那時的鄭父平日裡公務纏身,連好好吃一頓飯的時間都少,更別說細緻照看年幼的女兒,只能找了家裡的遠房親戚來照料她的飲食起居。
可這一年,鄭父看著女兒眼底藏不住的孤單,又想起和林家多年的深厚交情,如今林家又分到了房子,條件也寬裕了些,便主動找林武峰、宋瑩商量,以後讓知綰週末去林家待著,既能有個同齡伴兒,也能讓林家夫妻多照拂她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