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巷子驟然蒙上一層陰霾。
這天上午，壓縮機廠收到一封匿名舉報信，首指林武峰私下在外兼職、違規謀利。風聲一下子在廠裡傳開，處理通知很快下來：林武峰即刻暫停所有科研工作，調離技術崗，下放去檢修班幹活，全程停職等候調查。
所有人都清楚意味著什麼。
原本廠裡早就屬意提拔踏實能幹、技術過硬的林武峰，下一任副廠長的位置，他是板上釘釘的人選。
可眼下一場舉報下來，前途盡毀，能不能穩穩保住這份鐵飯碗，都成了未知數。
流言蜚語順著風鑽進大街小巷，廠裡背後議論，鄰里間也竊竊私語，難聽的閒話漫天飛。
年少氣盛的林棟哲聽不得旁人詆譭父親，下午被鄰居王勇幾句嘲諷激怒，當場扭打在了一起，硬是憑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勁，拼得臉上掛了彩。
打架過後，他一言不發，悶頭跑到鄭家，就那樣呆呆坐在院子角落，垂著腦袋，渾身緊繃，半點不肯說話。
“林棟哲，吃飯吧。”
鄭知綰輕輕走過去，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語氣軟和又心疼。
少年從下午悶到現在，眉頭緊鎖，整個人沉在壓抑和憤怒裡。
傍晚鄭父下班歸家，聽聞林家的變故、又看見林棟哲臉上的淤青，當即撥通了壓縮機廠的電話，托熟人仔細打聽前因後果與調查進度。
問清情況後，他走到林棟哲面前，語氣沉穩溫和，伸手輕輕撫了撫他的頭頂：“我都問清楚了，你爸爸只是暫時等候核查，安心等著，最後一定會查清楚，不會有事的。”
他看著少年青紫泛紅的臉頰，又沉下心叮囑：“我知道你心疼你爸爸，咽不下那些閒話，但打架解決不了問題。你還小，別用衝動硬碰硬，好好唸書，才是最實在的。”
林棟哲悶悶點頭，聲音低啞：“知道了，鄭叔叔。”
之後鄭知綰拿來藥膏，安安靜靜替他處理臉上的傷，指尖輕柔。
藥膏塗好，夜色漸沉，林棟哲心裡始終記掛著家裡的父母，不敢多留，勉強壓下滿心不安，和二人道別，匆匆走回自家。
巷子裡的夜色沉沉，一場無妄風波，壓得林家上下，連同少年的心，都沉甸甸的。
轉眼入冬，寒意漫進整條老街。
莊圖南放了寒假歸家，可林武峰的那場風波，依舊沒有塵埃落定。
廠裡的調查遲遲沒有定論，懸而不決，日子一日日耗著。
林武峰早己許久沒有踏足壓縮機廠，往日里鑽研圖紙、埋頭科研的身影消失不見，整日被這件無妄之事困住，心緒鬱結，家裡的氣氛也始終沉悶壓抑。
世事磨人，一夜之間催熟了年少的林棟哲。
從前愛打鬧、性子跳脫的少年，像是瞬間褪去了所有頑劣莽撞。
課堂上不再走神貪玩，課桌上堆滿習題冊，學習格外用功刻苦。
每天放學，他不再西處閒逛打鬧，總是第一時間跟著鄭知綰回到鄭家，安安靜靜坐在她身旁的書桌前，埋首看書、背單詞，沉默又沉靜。
往日里愛說笑、愛纏著鄭知綰撒嬌打趣的勁頭沒了大半，眉眼間多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重與懂事。
鄭知綰看在眼裡，心裡格外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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