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宋瑩做了蘿蔔糕,端上桌時,還是溫熱的,卻沒有按照廣州本地的做法煎至金黃酥脆。
林棟哲坐下來,拿起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幾口,下意識皺了皺眉,語氣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首白,隨口吐槽了一句:“媽,這蘿蔔糕怎麼沒煎啊?煎過的才香,外酥裡軟的。”
就是這一句隨口的吐槽,像一根導火索,點燃了宋瑩積壓多日的情緒。
她猛地放下手裡的筷子,聲音陡然拔高,語氣裡滿是委屈與煩躁:“沒煎怎麼了?我天天在家忙前忙後,又要做飯又要收拾,還要惦記著給你們買這買那,我容易嗎?!
恍惚間,林棟哲的思緒又不受控制地飄向了蘇州。
耳邊似乎還回蕩著巷子裡的蟬鳴,眼前浮現的,是她低頭彈奏古箏時認真的模樣,是她遞給他溫水時眼底的笑意,那些細碎的瞬間,此刻都變得格外清晰。
他忽然想起,鄭知綰在之前寄來的信裡,悄悄寫下了家裡的電話號碼,字裡行間滿是細膩的叮囑,而他早己在無數個深夜,默默背得滾瓜爛熟,刻進了心裡。
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牽掛,林棟哲起身走出屋子,找到巷口那家掛著“公用電話”木牌的小店。
投幣、撥號,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撥號聲,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心上。
“喂?”電話那頭傳來鄭知綰清潤的聲音,還有淅淅瀝瀝的雨聲,清晰地傳了過來。
“蘇州下雨了嗎?”林棟哲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要輕柔,連他自己都沒察覺,語氣裡藏著難以掩飾的思念。
“嗯。”鄭知綰的聲音輕輕的,像落在傘面上的雨絲,
“下了一上午了,巷子裡積了點水,走起來要小心些。”
電話那頭陷入短暫的沉默,林棟哲張了張嘴,原本在心裡演練了無數遍的話,此刻卻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棟哲?你怎麼不說話?”
他握著話筒的手,不知何時竟開始微微顫抖,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好半晌,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綰綰,你明年想考什麼大學?”
“要等下次模擬考成績出來,到時候再看分數選學校。”鄭知綰的語氣很中肯,沒有絲毫敷衍,像是早己認真規劃過。
林棟哲的心輕輕跳了一下,又追問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與堅定:“綰綰,你明年考哪裡?我想知道。”
他怕自己問得太急,又怕她不說,指尖攥得更緊了。
電話那頭頓了頓,隨即傳來鄭知綰坦然又堅定的聲音:“我要考復旦大學,讀經濟學專業。”
“好,我知道了。”林棟哲的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眼底的迷茫與低落瞬間被光亮取代,心裡像被注入了一股暖流,連周身的悶熱都消散了大半。
掛了電話,他站在巷口想著,考去她所在的城市,離她再近一點,再近一點。
“綰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