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電影散場,燈光亮起的那一刻,林棟哲跟逃似的,抓起空汽水瓶就往外走,腳步都快了不少,腦子裡還亂糟糟的,渾身都透著不自然,連走路都差點同手同腳。
鄭知綰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出了電影院,梧桐道上落滿了金黃的葉子,傍晚的風一吹,沙沙作響。
路上的人漸漸少了,鄭知綰看著前面那個渾身緊繃的背影,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後背。
就輕輕一下,像片葉子落上去。
林棟哲卻像被雷擊了一樣,猛地往前跳了一大步,手裡的空汽水瓶哐當撞在欄杆上,差點脫手飛出去。
他猛地轉過身,臉還紅著,眼睛瞪得圓圓的,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鄭知綰都被他這反應弄愣了,看著他,清清淡淡地開口,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你幹嘛?反應那麼大。”
“我……”林棟哲瞬間卡殼,舌頭像打了結,撓著後腦勺,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他總不能說,剛才看電影的時候,滿腦子都是跟她親吻的荒唐畫面;
總不能說,被她抓包偷看之後,一路都在胡思亂想;
更不能說,她剛才輕輕戳那一下,他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腦子裡瞬間閃過了放映廳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動靜。
這些心思,他怎麼好意思說出口。
看著他窘迫得耳朵尖都紅透了,話都說不出來的樣子,鄭知綰終於忍不住,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笑。她從兜裡掏出一顆橘子糖,遞到他面前,糖紙在夕陽下閃著光:“剛才看你全程都沒吃糖,給你。”
林棟哲愣愣地接過那顆糖,指尖碰到她的指尖,溫溫軟軟的,像電流竄過,心臟又不爭氣地跳快了幾分。
他攥著那顆糖,看著眼前笑著的鄭知綰,剛才的尷尬和窘迫瞬間散了大半,只剩下快要溢位來的心動。
等送鄭知綰到她學校,看著她轉身進去前還回頭衝他揮了揮手,林棟哲才攥著那顆沒捨得拆的橘子糖,魂不守舍地回了自己宿舍。
一推開門,宿舍裡鬧鬨鬨的。
幾個室友正圍著桌子打牌,桌上的收音機放著當下最火的流行歌,看到他回來,立馬鬨笑著圍上來:“喲,林棟哲回來了?跟你家鄭大美女看電影怎麼樣啊?手牽上沒?”
“就是!那氛圍,你小子沒把握住機會?”
林棟哲敷衍地揮了揮手把人扒拉開,沒搭話,手腳並用地爬到自己的上鋪,把自己摔進硬邦邦的被子裡。
宿舍裡的喧鬧還在耳邊,他卻安安靜靜地躺著,指尖摩挲著兜裡那顆橘子糖的糖紙,忍不住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他罵自己沒出息,不過是一場電影,不過是跟喜歡的姑娘並肩坐了兩個小時,就心猿意馬成這樣,連人家輕輕戳一下後背,都能嚇得跳起來,活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傻子。
又罵自己剛才腦子裡那些荒唐念頭,要不是媽媽的話及時響起來,他差點就沒管住自己。
可自嘲歸自嘲,指尖碰到皺巴巴的糖紙,想起她剛才彎起的嘴角,想起遞糖時溫軟相觸的指尖,心裡又像揣了顆融化的水果糖,甜滋滋的,壓都壓不住。
他翻了個身對著牆,小心翼翼地拆開那顆橘子糖塞進嘴裡,甜絲絲的橘子味在舌尖散開。
他閉著眼,腦子裡全是她在電影院裡亮得驚人的眼睛,梧桐道上淺淺的笑,忍不住又低低罵了自己一句沒出息,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上海的秋夜,少年躺在上鋪的硬板床上,嘴裡是化不開的甜,心裡是藏不住的心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