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城區，雲圖文學總部大廈。
那道詰問一出來，原本一片死寂、人人愁眉不展的辦公室裡，竟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低呼。
“好！”
趙宏博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掃方才的灰敗：
“漂亮！問得好！”
裴知行金絲眼鏡後的眼睛，重新亮了起來。
他望著那條懸在最高處的詰問，緩緩道：
“這位‘文化學者’，是個高人。”
“前面那幾個，都在跟他比誰更會煽情，蠢，把人感動哭，本就是他余文的看家本事，你越是在這上頭跟他較勁，越是把他往神壇上推。”
裴知行端起咖啡，呷了一口：
“可這一位，根本不跟他講情，他反手一問，問的是那份‘感動’本身。”
“他在告訴所有人，余文寫的那點苦難，根本不值得歌頌。福貴那不叫堅韌，那叫認命，而余文寫《活著》，不過是把這份認命，裹上一層好看的金漆，編成一個又一個催淚的故事，哄著下城區那幫人，含著淚，心甘情願地，接著認命。”
“說穿了，這就是一碗餵給底層人的安慰劑，而余文，就是那個靠販賣廉價感動，賺他們眼淚、賺他們打賞，把自己捧成神的，江湖騙子。”
趙宏博越聽，眼睛越亮：
“妙啊！這是從根上，把《活著》存在的意義，連同他這個人，一起否了！”
“還不止。”
裴知行輕笑一聲，往椅背上一靠：
“他要諷刺的，可不只余文一個人。”
“他是要，把整個下城區，一塊兒帶進去。”
“他這話的意思是你們這些泥沼裡的人，剛才哭得稀里嘩啦，到頭來，不過是花了錢，買了一場自我麻醉，你們連為自己那點苦，掉幾滴眼淚，都是可笑的、是被人耍弄的。”
裴知行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叩，志在必得，
“余文這一次，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他若順著‘悲憫’往下說，就坐實了，他在拿底層人的苦換錢，他若動了氣，反過來控訴這世道不公，那他方才用一個母親的故事，辛辛苦苦立起來的‘從容’，轉眼就碎了，露出一個又妒又恨的窮酸原形。”
“更要命的是，”
趙宏博接了一句，笑意森然：
“他要是答砸了，就不光是自己身敗名裂，他會親手，把剛剛被他感動過的那兩百萬人，連同整個下城區，一起，歸進‘自我麻醉的蠢貨’裡去。”
“他怎麼答，都是錯的。”
“他要是裝聾作啞，我們可就有文章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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