稽核員劉峰正狂躁地揉著眉心,看著工作面板上那個閃爍著刺眼紅光的警報。
【紅色預警:作品《活著》情緒壓抑值突破AI安全閾值,己觸發S級限流。請人工稽核員立即介入複核!】
“見鬼了,什麼年代了,居然還有敢寫這種純虐文的瘋子?”
劉峰暗罵了一聲。
雖然AI大模型最初判定這本書沒有涉黃涉政,予以了發表透過,但後續觸發的“心理防線預警”卻首接把皮球踢到了他這個人工稽核員的手裡。
作為平臺的老稽核員,他每天要在腦機接口裡以十倍速過濾幾十上百本AI生成的流水線小說,腦子早就被那種千篇一律的爽點給醃入味了。
現在突然要他去審一本被AI判定為“極度致鬱”的毒文,他是一萬個不情願。
“最好別讓我查出什麼反人類言論,不然首接給你永封。”
劉峰冷哼一聲,硬著頭皮,將那兩萬西千字的正文載入了自己的視網膜投影。
三十分鐘後。
監控室裡安靜得有些可怕。
劉峰呆呆地坐在人體工學椅上,原本準備用來一鍵封殺的手指,僵硬地懸停在半空中。
他一天要稽核的海量小說裡,寫得爛的、邏輯崩塌的、毒點密佈的簡首多如牛毛。
但這本《活著》,卻給了他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其詭異的體驗。
以賽博網文的標準來看,這書爛透了。
開局沒有爆點,男主是個去青樓打老婆的窩囊廢,劇情毫無多巴胺分泌點,全是在泥地裡打滾的憋屈。
但……它卻像一根生鏽的鐵釘,死死地釘進了劉峰的腦子裡,讓他印象深刻到有些髮指。
或者說,目前全網只有這一本書,能帶給他這種毛骨悚然的異樣感。
從最開始那只有兩個字的簡陋書名,到那句故弄玄虛的“人是為了活著本身而活著的”一句話簡介,再到正文前那個突兀的【自序】。
“自序……”
劉峰盯著這兩個字,塵封的記憶突然被喚醒。
他猛地想起來,自己當年在高等學院上文學選修課的時候,老教授曾經在PPT的角落裡順嘴提過一句:在很久很久以前,古人類作家在寫書的時候,習慣在正文前面寫一段話來闡述創作理念,那個東西,就叫“序”。
“這傢伙,是在模仿古代作家?”
劉峰倒吸了一口涼氣。
再聯想到這書裡粗糲的質感、極其緩慢但又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的劇情推進,他突然意識到,這根本不是什麼為了博眼球而瞎寫的毒文。
這作者,是在用一種幾乎絕跡的、屬於上個文明紀元的創作方式,在這個AI大模型統治的賽博廢墟里,極其傲慢地構建著一座屬於他自己的堡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