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吃喝喝地坐了會兒,米瑪的妹妹進來,通知他們新娘準備好了,可以出發了。桌邊的人陸續起身,以新郎為首,魚貫而出。
屋裡的人都湧到了屋外院子裡,裡三層外三層地圍著,周邊的鄰居、甚至不認識的路人都來湊熱鬧。任馳宇和莫澄秋在外圍,只看到新娘高高的禮帽,一片華美的衣角一閃而過,就坐進了車子裡。
婚車慢慢往前開,後面的車子也一輛輛發動、跟上。任馳宇也去開車,準備出發時,車窗被人敲了敲,一個瘦高的藏族年輕人道:“米瑪和南加給你準備了葡萄酒,讓你帶上。”
任馳宇想了想,才記起來此人是米瑪的弟弟,道:“好,謝謝。”
新郎新娘、伴郎伴娘和新娘家屬的車都出發了,任馳宇跟在車隊後面,往丙中洛去。
開出縣城後,經過飛來寺觀景臺,繼續沿G214滇藏線向北,穿過瀾滄江峽谷,道路盤山而下,轉入德貢公路,翻越孔雀山埡口,下山後進入怒江峽谷,沿著怒江北上,經過貢山縣城,終於抵達丙中洛。
這一路上將近三小時,好在最近沒有下雨,路況正常,也沒遇到塌方碎石,非常順利。窗外景色優美,從瀾滄江的乾熱河谷地帶,到孔雀山的高山草甸、原始森林,遠眺碧羅雪山,再到怒江峽谷風光,兩岸村寨散佈,幾乎涵蓋了這個區域的所有地形地貌。莫澄秋飽覽風光,一點也不覺得路遠枯燥。
梅里雪山的背面,有通往西藏的“勇者之路”丙察察,而這段路的起點就是丙中洛。丙中洛處於高黎貢山和碧羅雪山之間,怒江從期間奔流而過,新郎南加的家在霧裡村,坐落在碧羅雪山腳下的緩坡上。
這裡被稱為“人神共居”的仙境,但畢竟是人間,住的是人而不是神,都是要吃飯的。村民以農業為主,畜牧業為輔,隨著旅遊業的發展,也開辦民宿、餐館,提供嚮導和司機服務,幾乎算是全國最後一批脫貧的地方——話說回來,南加和米瑪就是在開展脫貧工作的時候認識、戀愛的。
任馳宇一路都在和陳秋聊天,當然多數時候是他講,陳秋偶爾回應,不會讓他自說自話。
村子裡不通車,只能把車子停在國道邊,從鐵索橋上步行進村。新郎的父親和其他長輩牽著幾匹馬,在路邊迎接他們,新娘沒有下車,直接被新郎抱著,送上了馬背,而後新郎翻身上了另一匹馬,兩人並肩騎行,往村裡去了。
任馳宇停好車,和莫澄秋一起步行進村。到達新郎家時,他們正在舉行接親的儀式,門前桑煙冉冉,新郎牽著新娘的馬,在屋前繞行三圈。隨後新娘下馬,腳不沾地,踩著白色的氆氌1,代表她從潔淨之路走來。新郎的家人們說著祝福的話,為她獻上白色哈達,一條條哈達掛在米瑪的脖子上,幾乎要把她淹沒了。
進門處有一個銅盆,裡面倒滿牛奶,一束松枝浸在裡面,還有一朵蓮花漂在牛奶上,是供養的佛法僧三寶,新娘進門時,有人專門用松枝沾取牛奶,四處灑開,敬天敬地。
他們在新郎家裡舉行拜見長輩的儀式,任馳宇決定不湊這個熱鬧,去村裡的酒店裡開房間,放下行李,帶著陳秋在村子裡溜達了一圈。他從車上帶了一大包巧克力和奶糖下來,見著小孩就給,村裡的小孩們一傳十十傳百,都追過來找他。
雖說現在網購很方便,但在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人們可能要開幾小時的車,才能到鎮子上取快遞。外面的物資是很珍貴的,糖果、巧克力這種非生活必需品更是罕見。任馳宇每次到這種地方,總會備一點,帶進來。
任馳宇好不容易分完了糖,從小孩堆裡掙扎出來,卻找不到陳秋了,再一看,他正站在一棵杉樹下面,悠悠閒閒地,躲開了這邊的吵鬧。
任馳宇走過去把陳秋帶上,回到新郎家的房子時,他們正要騎馬啟程,去山谷裡舉行典禮和宴席。
村裡所有人家的馬都被拉出來載客了,任馳宇挑了一匹高大的,又挑了一匹溫順的,牽給陳秋,問:“昨天學的,還記得嗎?”
莫澄秋點點頭,走到馬側,摸了摸她頸側的鬃毛,翻身上馬。可這匹馬在山間野慣了,懶散又自由,有自己的個性和想法,服從性遠遠比不上昨天那匹,故意顛了兩下蹄子,想把背上的人甩下來。任馳宇瞬間扯進她的韁繩,才制住她。
“陳秋!”桑珠騎著馬,一路小跑過來,問,“你好嗎?”
莫澄秋坐在馬背上,心臟砰砰跳著,驚魂未定,勉勉強強道:“嗯,我很好。”
桑珠一下子看破他的侷促,笑了起來,道:“你害怕的話,就到我的馬上來,我帶你過去。”
莫澄秋連女生的手都沒摸過,跟女生騎同一匹馬,那像什麼樣子?他有點臉紅了,道:“不用,我可以的。”
桑珠熱情道:“不要害羞嘛,我技術很好的!就像騎腳踏車、騎摩托車,一樣一樣的!”
任馳宇看他耳朵都要紅起來了,替他解圍道:“桑珠,先來後到,他要是不行,也應該上我的馬吧!”
“噢——”桑珠笑道,“任老闆,你好討厭哦。”
桑珠像風一樣地跑了,莫澄秋既糾結又生疏地坐在馬上,任馳宇不那麼好心地問道:“怎麼說?你行不行啊?”
作者有話說:
織種一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