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十五日》第17章 Day7(1)

作者:祁紅美式·4天前

第17章 Day7

膠片相機拍完後不能即時看到照片,餘安怕這張拍糊了,硬是問任馳宇要了手機,又用手機拍了幾張,保底。

陳嘉樹問:“我們想去走Plus,你們去嗎?”

神湖的Plus路線有一公里左右,得再爬一個陡峭的碎石坡,但能夠直面梅里雪山的主峰卡瓦格博,是雨崩村少有的、能看到卡瓦格博的視角。任馳宇看了眼時間,他們必須在下午三點前下撤,而現在才一點多,爬個Plus倒是綽綽有餘。

他問陳秋:“怎麼樣?還爬得動嗎?”

來都來了,不爬上去看看太可惜了。但莫澄秋看著那接近70度的斜坡,實在是犯怵,一時踟躕。

猶豫只會浪費時間。任馳宇替他做了決定,道:“走吧。我覺得你上得去。”

莫澄秋就點頭,說:“走。”

陳嘉樹和餘安走在前面,任馳宇跟在莫澄秋後面,一邊笑一邊說:“我發現你上了4000米以後,說話都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惜字如金啊。”

莫澄秋沒法反駁,道:“說多了,累。”

“對,好,保持。”任馳宇連忙道。

他沒有嘲笑陳秋的意思,只是覺得好玩兒,笑過後又正經道:“少說話,呼吸,看路。”

正如任馳宇所說的,海拔逼近4500米後,莫澄秋能做的只有呼吸、看路與走路。他的呼吸急促而灼熱,他的腳步沈重而蹣跚,周邊是冷峻的灰色岩石和零星的殘雪,世界彷彿只剩下沈重的呼吸和凜冽的風聲,大腦裡除了下一步落腳的位置,已經別無他想。

前方傳來餘安的驚呼,莫澄秋一抬頭,卡瓦格博,藏民心中至高無上的保護神,以一種君臨天下的姿態矗立於眼前。

此前在神瀑、在尼色、甚至在神湖見到的視角,都成為此刻的陪襯。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金字塔形的巨大山體上,萬年的冰川折射出比鑽石更加耀眼、更純淨的光芒。

歷經肉體的磨礪,終於抵達精神的聖地,一瞥神明的真顏。

到了最高處的平地,莫澄秋席地而坐,說不出任何話。

有人說,人活著是為了幾個瞬間。那麼此刻,一定是莫澄秋人生中的一個瞬間,卡瓦格博烙印在他的視網膜上,將來他在臨死前的走馬燈中,一定能看到此情此景。

下午兩點多,他們開始下撤。

陳嘉樹和餘安在上山路上就標記了戶外垃圾的位置。走神湖線的人不多,被丟棄的垃圾主要集中在補給點,他們中午吃完飯後,花了點時間完成打包,下山時直接帶走就行。

雖然村民會定期上山清理垃圾,但是村民的日常勞作已經很繁重辛苦,要放牧、種地、進山撿菌子,或者做些小生意,才能維持家庭的生計,不可能常常為了無償搬運垃圾而上山。

那些垃圾大多是飲料瓶、泡麵桶、零食包裝袋、果殼等,一樣樣、一件件地並不算重,可堆在一起,就顯得規模龐大。

陳嘉樹和餘安把垃圾袋系在腰帶上,左右一邊一個,走過了山脊線,進入樹林下坡路段時,卻發覺腿側的袋子會被灌木叢勾住,不僅減慢速度,更有風險把人帶倒,導致受傷。

他們事先預料到了這種情況,非常冷靜地把腿上的袋子解下來,一部分垃圾裝進包裡,裝不下的就掛在包上。

莫澄秋掂了掂背後的包,他出門背的東西少,中午的食物又吃掉了一大半,現在揹包其實很空也很輕,如果他們兩個背不了,他也可以幫忙裝點。既然一起結伴出門了,就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不過任馳宇沒給他這個展現熱心的機會,按了按他的肩膀,道:“你管好自己就行。”

任馳宇背的包容量大,那些塑膠瓶加起來分量也不算重,陳嘉樹和餘安用垃圾袋仔細地包了三層,確定袋子不會破損漏了,任馳宇就把剩下的那些裝包裡,揹著走了。

到了松樹林,天氣突然變化,飄起了雨。林子裡到處都是虯結的樹根,起伏不平,雨雖然不大,但令泥路和樹根都變得更加溼滑。莫澄秋害怕滑倒,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看準了位置才敢踩,速度慢下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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