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姐剛才還告訴他,前天盧婷葬禮,老師代表院方出席,給盧婷及其家屬鞠躬道歉。
一口煙梗在喉間,舌根泛出淡淡的苦澀,莫澄秋心生後悔,甚至對這些天的輕鬆快樂,都生出了內疚之情,彷彿是偷來的。
事後反思,這麼一走了之太不負責了。悲劇已經發生,總需要有人承擔並善後。他清高固執,不願意妥協,最後卻連累了德高望重的老師。他是清白無辜的,可老師難道不是更無辜嗎?早知道這樣……
老師肯定對我很失望吧。莫澄秋捏著手機,指節泛白。他心中忐忑,陡然沒了給她打電話的底氣。
任馳宇快把那本詩集翻完了,見露臺上的兩人沒有回來的打算,甚至悠閒地抽起了煙,於是他帶上陳秋的飲料,乾脆也坐到露臺上去了。
“喝點水。”任馳宇把杯子放下,在一旁坐下,給自己點了支菸。
“哦對。”餘安想起來了,對陳秋道,“我們明天去冰湖,我問了馳哥要不要一起,他說看你。”
“好。”莫澄秋回過神,道,“那就一起吧。”
他想起昨晚任馳宇說的行程,道:“我們明天去冰湖,後天就出村回家了。”
“啊,不多休息一天嗎?”餘安問,“走冰湖也是很累的。”
“沒事,我們已經玩了挺久了,是該回去了。”莫澄秋道。
任馳宇在一旁欲言又止。
昨晚他想趕緊回去,是擔心再和陳秋多呆幾天,忍不住要越過雷池。現在,最擔心的事情已經發生,他倒是不用那麼趕著回去了。
可有外人在場,任馳宇也沒法開口解釋,只得含蓄道:“我都行,看陳秋安排。”
莫澄秋想著醫院和工作的事情,有點心不在焉,沒有領會到他的意思,也沒心思發呆看風景了。他掐掉煙後喝光了杯子裡的咖啡,乾脆地起身道:“我有事,先回酒店了。明天見。”
莫澄秋回去,登陸工作郵箱,積壓了小半個月的未讀郵件如同雪花般紛沓而至。他在裡面找出最重要的、來自期刊編輯的那一封,讀完後措辭回覆,表達感謝,接著就開始清理郵箱,一封封地點開未讀郵件。
出乎他意料的是,好幾位同行聽說了他的事情,又聯絡不上他的手機和微信,就透過更正式和官方的郵件,表達了理解和支援。其中一位前輩已經退休好多年了,莫澄秋本科時聽過他的講座,他都不知前輩是從哪裡得到他的郵箱的。
總之,他逐一回復同僚的關切,並新擬了一封郵件,想給學姐發照片,並且詢問盧婷女兒的生死近況。
然而,他突然發現手邊並沒有照片,都在任馳宇的手機裡。
他一抬頭,發現天都要黑了,已經到了吃晚飯的時間。他趕緊合上電腦,出門去找任馳宇。
他先去隔壁敲門,但無人回應。
這下,莫澄秋反應過來,他的老年手機用不了,聯絡不到任馳宇,能不能找到人,就得看緣分了。
村裡夜幕低垂,牛羊和馬都回到了各自的圈棚裡,進山遠足的旅人們也已歸來,圍坐在溫暖的火爐與餐桌前,又困又累。村莊瀰漫著炊煙和泥土的味道,神聖的雪山隱藏在雲後,這一刻完全屬於人間。
可是人呢?人去哪了?要往哪去找?
莫澄秋迷茫了一刻,舉步往上雨崩村的咖啡店走,不巧咖啡店關門了,他只能再返回酒店,回程走了不遠,就看到路的盡頭有人舉著手電筒,像是任馳宇。
莫澄秋連忙加快腳步,走近一看,果然是任馳宇,一手握著大功率手電筒,把村道照得亮如白晝,等莫澄秋走到他身前,他就把燈光調暗了些,免得刺到他的眼睛。
傍晚時,任馳宇離開咖啡店,去川菜館點了菜,再回房間叫陳秋出來吃晚飯,結果房間裡沒人,他去問前臺妹妹,得知他剛剛出門,不知去了哪。
這一整個下午,任馳宇都感到若即若離的冷淡。陳秋先是避著人接電話,接著和餘安抽菸聊天、交談甚歡,後來獨自回酒店,等到了晚餐時間,卻又不在房間,離奇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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