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馳宇簡短道:“巴桑帶我來的。”
任馳宇對此地的熟悉程度就像當地村民一樣,莫澄秋感到好奇,問:“你來過幾次,呆了多久?”
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任馳宇說:“年輕的時候,經常覺得我的人生沒什麼意義,想做一點腳踏實地的事情,過一種簡單樸素的生活。我本來打算在村子裡投資民宿的,進來考察了好幾次,斷斷續續地呆了好幾周。有一次,跟著村民去山上找一個失蹤的遊客。找了一晚,終於找到人了,但很可惜,已經失溫死了。我想,如果開民宿,就要對許多客人負責,這太難了,但凡我的店裡有一個客人出事,我都會記住一輩子。”
莫澄秋太理解這種感受了。他規培時在每個科室輪轉培訓,記得因白血病而死的年輕人,癌症終末期的患者,車禍受害者腦死亡後家人不得不決定拔管,放棄治療……
見慣了死亡,理應變得堅強麻木,這些記憶也會慢慢淡去,但有時候和同學、同事聊天,提起那些不治而亡的案例,卻發現一樁樁一件件都記得清清楚楚。
任馳宇剖心剖肺地說了一通,反問:“陳秋,你又是為什麼會來這裡?”
莫澄秋回過神,隨口道:“旅遊嘛,不就是為了逃避現實,放鬆心情。”
任馳宇笑了,道:“沒道理我對你有問必答,你就這麼敷衍我,一點都不走心。”
莫澄秋強詞奪理,辯解道:“你說的是十年前的事。不如等我過幾年想好了,再來告訴你答案。”
任馳宇無所謂道:“好啊。反正你背得出我的電話號碼,想說時再打給我。我靜候佳音。”
莫澄秋說不過他,抿著唇移開視線,眺望著遠方的樹冠。
算了,不想說就不想說吧。任馳宇不在意,也明白陳秋不可能在幾年後打電話給他,專門說心事。
他看時間差不多了,從水中起身,跨出水池,擰乾毛巾擦拭身體後穿上衣服,對莫澄秋道:“我去牽馬。”
莫澄秋等他背過身走開,也從水池裡出來,快速穿上衣服,往主路的方向走,很快看到了任馳宇和馬。
溫泉令他整個人放鬆過了頭,手腳都沒了力氣,只想立刻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一覺。他懶懶散散地靠在任馳宇身上,彷彿被抽去了脊樑骨一樣,說:“不想吃飯了,想回去睡覺。”
任馳宇問他:“不吃晚飯睡覺,會不會做噩夢?”
莫澄秋輕輕嘆了一口氣。
任馳宇說:“睡兩小時,起來吃夜宵。”
莫澄秋點頭,道:“好。”
回房間後他立刻換了睡衣睡褲,如願以償地鑽進被子裡,剛閉上眼睛,身側的床墊又塌了塌,任馳宇不請自來,跟著上了床。
莫澄秋沒說什麼,翻了個身,兩個剛泡過溫泉的人就暖烘烘地抱在一起,睡覺。
任馳宇本來並不困,但身邊的人已經睡著,呼吸均勻綿長,房間裡睡眠的氛圍太好。黑暗中他眨了眨眼,眼皮不小心粘在一起,睜不開了。
睡到九點鐘,莫澄秋被鬧鐘吵醒,以為已經早上了,扭頭一看,房間窗簾沒拉,窗外是濃厚的夜色和燈火稀疏的村莊。
莫澄秋又把眼睛閉上了,想接著睡。但任馳宇不同意,硬是把人叫起來吃東西。
今天,有兩個小團進村,住在這家酒店,酒店特意準備了篝火晚會,並提供一些簡單的餐食。他們下樓時,活動已經接近尾聲,遊客們基本回房間休息了,但篝火仍熊熊燃燒著。
草坪上擺著一些戶外椅和矮桌,莫澄秋挑了一個離篝火不遠不近的位置,剛好能感受得到火焰的溫暖。
他們拿了兩碗米線,又取了點烤肉、炒雜菌之類的配菜,吃完後,莫澄秋捧著碗喝甜茶,對著篝火發呆。
任馳宇突然站起來,莫澄秋以為他想離開,就放下碗,跟著起身。任馳宇按了按他的肩膀,道:“等會兒,我回去拿點水果出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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