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指了指太陽穴的位置。
莫澄秋:“……好的。”
他原本的手機,被醫鬧的人砸了。莫澄秋報警了,但也只是讓對方賠了點錢,並在看守所呆了一晚。他沒跟家裡人說過這些,免得他們擔心。他出門在外多年,向來都是報喜不報憂的。
他回房間拿了信用卡和之前的電話卡,跟外婆一起出門,坐公交車,慢悠悠晃到城北新開的大商場。外婆絮絮叨叨地說從前這裡都是荒地,哪個哪個親戚住在這周邊,她年輕時去帶著莫澄秋的媽媽去親戚家玩,回家時母女倆差點在野地裡迷路……
莫澄秋昨晚睡得少,又受了累,一邊“嗯嗯嗯”地應著外婆的話,一邊漸漸垂下頭,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瞌睡。
夢迴中學暑假,他獨自乘公交去老師家補課,老城區路兩邊都是枝繁葉茂的大葉榕,樹冠在空中相觸,馬路彷彿一條幽深的綠色隧道,遮住了焦灼的陽光。濃蔭中的蟬沙啞地嘶叫著,他就在這種光影和白噪音中睡著了,一覺醒來竟然已經在終點站。他沒辦法,下車等回程的公交,等了一個小時,公交從終點站開到市區,逢站必停,又是半個多小時。那天下午他沒補到課,莫名其妙坐了一圈公交,直接回家了。
他從這個夢中獲得了莫名的警示,陡然醒過來,發現下一站就是大商場了。
莫澄秋走下車,逛商場,還是和做夢一樣,不太清醒地走進專賣店,挑了一款去年發售的水果機。買單時外婆要付錢,莫澄秋攔著她,把信用卡遞到導購小哥面前,不料導購小哥一個順手,已經掃上了外婆手機上的付款二維碼。
“外婆。”莫澄秋無奈道,“你怎麼這樣啊。”
外婆瞇著眼睛,在螢幕上點了幾下,輸入密碼,道:“說好了,外婆帶你買手機。乖乖收著,別再不小心弄壞了。”
莫澄秋只得道:“謝謝外婆。”
導購小哥無辜地聳了聳肩,問莫澄秋:“需要資料遷移嗎?需要的話,把舊手機留在店裡,兩小時後過來取。”
莫澄秋道:“不用了,幫我把電話卡裝進去就行,謝謝。”
買完手機,他們在商場裡閒逛,外婆去樓下超市裡買了點餅乾和酸奶,準備回家的時候遇到了她以前單位裡的同事,手裡還牽著個小孩兒,是她的小外孫女。她讓小孩兒叫了人,外婆拉著莫澄秋,陪她一起把小孩送進商場樓上的繪畫班,再下樓,到商場一樓的連鎖咖啡店裡喝咖啡、聊天敘舊。
這一次點單前,莫澄秋就快人一步地把卡塞給了櫃檯後的小哥,三人各自點了一杯飲料,那位阿姨一個勁地誇莫莫懂事,一表人才。
她們坐下說話,聊以前單位裡的人和事情,莫澄秋閒著也是閒著,開始搗鼓新手機,下載了常用的軟體,逐一登陸賬號。
一登陸微信,頓時跳出來99+的未讀訊息。莫澄秋深深吸了一口氣,喝了口飲料平覆心情,才開始清理。先拒絕莫名其妙、貌似是醫鬧發來的幾十條好友申請,再從近及遠地讀訊息。他兩週多沒用微信了,重要的人如學姐、老師等,都已經透過電話,其他的人就算當時有什麼急事找他,此時也過了時效,所以反而也不急了。
科室的群聊裡一如往常,規培的學生慌慌張張地上報病人的異常情況,他的帶教老師風輕雲淡地回覆,很快這組對話又被別的訊息刷上去了。
莫澄秋終於有了一種迴歸現代社會的真實感。
要不要加任馳宇的微信?
莫澄秋突然冒出來一個想法,鬼使神差地在新增朋友的搜尋欄裡輸入了他的手機號,果然出現一個帳號,名稱就叫“任”,頭像是一張日照金山的照片,不出意外的話,就是他本人了。
雖然在梅里雪山下面呆了好久,但莫澄秋很佛系,沒有天天一大早爬起來看日照金山的執念,唯一看到的那一天,還是被任馳宇硬拖起來,抱著看的。
雖然不太體面,但其實是很溫馨很甜蜜的。
“莫莫。”外婆轉頭問他,“孫阿姨問你呢,有沒有在談朋友啊?”
“啊?”莫澄秋心虛地把手機放下,倒扣在桌面上,老老實實答道,“沒有。”
孫阿姨抿著唇笑道:“看你一刻不停地發訊息,以為是給女朋友發呢。”
莫澄秋連忙撇清,道:“不是的,阿姨。”
孫阿姨隨口道:“男孩子嘛,是不急著結婚。但三十歲,也可以找起來,慢慢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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