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馳宇整理了一下後備箱,把吃的東西統統挪到後排座位上,騰出空間,把小羊放在一個紙箱子裡,放在後備箱,就這樣繼續趕路。
車裡連著藍牙,音響裡流淌出抒情的英文歌,偶爾傳出兩聲微弱的“咩咩”叫聲,莫澄秋回頭看看,但他當然看不見後備箱裡的羊。
他還是很難相信他買了一頭羊,作為禮物送給任馳宇。
任馳宇嘴角微微向上,食指屈著,跟著音樂的拍子輕輕叩著方向盤,顯得心情很好。
算了,他喜歡就好。
莫澄秋不理解,但尊重。
從香格里拉到普洱,一路向南,在地圖上幾乎是一條筆直的線,實際上沒有看起來那麼簡單,需要穿越橫斷山脈、無量山、哀牢山,若是遇到因地質災害而實行的交通管制,就得繞行,更加曲折費時。
開了三個多小時,中午時分,果然下起陣雨,正好路過喬甸,兩人去服務區內暫作休整。喬甸是一個小鎮,服務區裡只有加油站、廁所和一家超市,兩人買了兩桶泡麵和烤腸,坐在車上吃。
雨越下越大,劈里啪啦地打在車上,雨刮器沒有開,車窗玻璃外的世界一片模糊嘈雜。莫澄秋捧著碗等面泡熟,說:“從前我坐火車去上海讀書,要穿過一條條漫長的隧道,大部分時間都沒有訊號,只能看書、睡覺、吃東西。”
任馳宇道:“以前我坐火車進藏,一路都在和陌生人打牌聊天。”
莫澄秋瞥了他一眼,繼續道:“讀大學以前,我幾乎沒有離開過滇西南。有時一覺睡醒,窗外還是黑漆漆的隧道,不知道過了多久,不知道在哪裡,其實是有點害怕的。到了上海,讀八年臨床,博士畢業後又規培三年,總算是有了不錯的工作和收入,一眨眼已經過去這麼久了。但是,醫生比我想象的更難當,沉沒成本又那麼大,我……”
他用了這麼久,才走出家鄉小城,掙到一個光明的前途,難道真的能輕輕放下這些年月,心甘情願地回到家鄉嗎?
莫澄秋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收聲了。
出來這麼多天,他還是第一次願意提起自己的過去。任馳宇一向八面玲瓏,此時卻不知如何寬慰他。他的成長經歷和陳秋幾乎完全相反,含著金鑰匙出生,從小受到家庭的託舉,一路順遂地進入名校,畢業後順利獲得一份體面多金的工作。一切都得到得太容易了,他反而感到虛無,厭惡大都市的生活,忍無可忍之下辭去工作,追求自由和意義之類的東西去了。
任馳宇字斟句酌道:“我不知道你在醫院遇到了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但我能肯定,你是一個很好的醫生,一定能夠一路晉升,做到主任、院長也不奇怪。到時我如果生病,說不定還掛不上陳醫生的號。好了,別想那麼多,吃飯吧。”
莫澄秋沒忍住笑了一聲。任馳宇又沒有那個功能,怎麼可能掛他婦產科的號?
任馳宇還以為自己把人哄高興了,默默鬆了口氣,掀開面蓋,大口吃面。吃完飯,雨還沒停,但也不得不出發,繼續往南。高速上視野很差,任馳宇放慢了速度。莫澄秋坐在副駕駛上替他看著路,不敢睡覺也不敢跟他說話,以免讓他分心。
任馳宇在這裡呆得久,早就習慣了各種路況,反而很放鬆,閒聊道:“有一部西藏導演拍的電影,主角在公路上莫名其妙地撞死了一頭羊,他把羊的屍體放在車上,拉去寺廟做超度的法事。他還在路上遇到一名乞丐一樣的殺手,載了他一段。主角超度完羊以後,想起那名殺手,想知道他是否報了仇,於是到處打聽,找到一個村子裡面,卻發現無事發生。原來那名殺手找到了他的殺父仇人,卻看到對方成家立業,變成一個怯懦的普通人,甚至是村民口中的好人。最終殺手放棄覆仇,離開了。”
任馳宇輕輕笑了一下,說:“想不到有一天,我也能拉著一頭羊、和一個過路人開長途,雖然羊是活的,和電影裡不一樣。”
莫澄秋懷疑道:“你該不會就是為了這部電影,才買下一頭羊吧?”
任馳宇道:“買的時候沒想那麼多。只是……快要離開香格里拉了,我還沒有想到特別想要的東西,怕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浪費你的一番美意。”
山中十里不同天,可能進隧道前下著暴雨,穿出隧道,山的另一邊卻是雲淡風輕的晴天。反之亦然。就這樣晴晴雨雨地走了半天,中間又在服務區停了一次,傍晚時到了景東。
已經開了八個多小時的車,說不累是不可能的。莫澄秋上完廁所出去,就看到任馳宇在超市裡買功能飲料。任馳宇買完喝的,又站在簷下抽了根菸,才回到車上,道:“走吧,還有兩小時就能到家了。”
莫澄秋正低頭研究地圖,他們其實已經到了普洱,景東是普洱最北的縣城,過了景東後,就不是高速公路,而是山路十八彎的國道,要開兩個小時,才能到普洱的中心區域,也就是他們的目的地,思茅。
在雨夜開山路,聽起來太不明智了,不如在景東休息一晚,等明早再走。
莫澄秋說了自己的擔憂,任馳宇道:“我對這附近的路很熟悉,山路也是開慣的,問題不大。而且,你大概沒剩幾天假期了,不想早點回家,陪陪家人嗎?”
莫澄秋道:“今晚到家,我外婆也已經睡著了,反而還會吵醒她。”
任馳宇也不趕時間,就聽莫澄秋的,穩妥起見,在景東過夜。
:說話有者作
樣這以可麼怎孩小乖,夜過又嘻嘻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