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篤定,夜色在他的臉上勾出安靜的輪廓,任馳宇側頭看著他,默了默,道:“找到願意為之奮鬥終生的職業,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我現在倒是有點理解你,一回到上海工作,就心無旁騖,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莫澄秋:“……”
他不確定任馳宇是不是在暗暗地諷刺他,其實任馳宇真是這樣想的,沒有別的意思。
莫澄秋小心地瞥了他一眼,見他臉色如常,就道:“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過去一年的事,就留在過去,不要再提了,好不好?”
任馳宇道:“行啊,那我們展望一下未來吧。莫醫生明年打算發幾篇論文?計劃什麼時候升到主任醫生?什麼時候有空考慮一下個人感情問題?”
這會兒倒是真的在開他玩笑,莫澄秋一一答道:“論文會發的,主任醫生還早得很,感情問題現在有點覆雜,我還不太明白。”
任馳宇問:“哪裡不明白?”
莫澄秋搖了搖頭,沒說話。
任馳宇笑了一下,道:“那你慢慢想。”
他下樓,又拿了罐啤酒,順便給莫澄秋續了點熱茶,回來後果然不再提過去一年的事情,反而聊起更久遠的學生時代。
夏天時他們朝夕相處,但很少進行長長的談話,即便聊天,也很少聊自己的事情,彷彿有一個無形的界限,因為對方是萍水相逢的人,最終要告別的,與過去與未來都無關,沒有必要交淺言深。
還有最後一分鐘,螢幕上開始倒計時,攝像頭掃過現場的人群,每一張臉上都寫著新鮮和期待。
他們站起身,走到露臺邊緣,朝著廣場的方向,等待煙花。任馳宇問:“莫醫生有新年目標嗎?”
莫澄秋說:“但凡在新年立下遠大目標,十之八九完不成。只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就可以了。”
身後傳來倒計時的聲音,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遠處的夜空炸開絢麗的煙花,一瞬間整片天空都被點燃了,無數光點同時綻放,像瀑布一樣從空中傾瀉而下,光芒甚至映出了遠處山巒的輪廓。
任馳宇握著易拉罐,靠過去,輕輕碰了碰莫澄秋的茶杯,道:“新年快樂,莫醫生。”
莫澄秋應道:“新年快樂,任老闆。”
第一波煙花過去後,煙花秀仍繼續著,美麗而短暫的花火此起彼伏,有金色的,像稻穗一樣,垂落的火星劃出細密的弧線;有紅色的,密集的一片,把天空都映成暖色;有躥得特別高的,在高處炸成花的形狀,連花瓣都栩栩如生。
其實不僅僅廣場上在放煙花,城裡其他地方也有不少人壓著點放,他們正好在高處,能看到東一朵、西一朵,各式各樣的,眼睛都忙不過來。
等廣場上的煙花徹底熄滅,他們也就回到房間裡,準備休息了。
任馳宇給莫澄秋拿了乾淨的睡衣睡褲和浴巾,讓他先洗澡。他去廚房把杯子洗了,然後坐到沙發上,回覆一些元旦祝福。莫澄秋洗完澡出來,看到任馳宇靠著沙發睡著了。
他本來走向房間的腳步頓了頓,轉向客廳。任馳宇的手裡還鬆鬆握著手機,手機螢幕還亮著,莫澄秋輕輕把手機抽出來,熄滅後放到茶几上。
莫澄秋挨著他坐下時,沙發往下陷了陷,但任馳宇沒醒,呼吸很沈、很慢。
夏天在雨崩時,莫澄秋幾乎每天都感到體力透支、累得夠嗆,但任馳宇總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像是有無盡的體能,也沒見他犯困、睡著。
看來他最近確實很忙、很累。
莫澄秋單腿跪在沙發上,側著身體,微微睜大了眼睛,很仔細地看他。任馳宇眉骨很高,緊閉的眼顯得很深邃,挺拔的鼻樑從眉心直直落下,線條幹淨利落,淺色的唇抿著,唇峰分明。即便睡著,也顯得英氣銳利。
莫澄秋微微靠近了一點,聞到他身上有陽光、草木、和淡淡的啤酒的氣味,大概還有荷爾蒙作祟,令這股味道非常好聞。
任馳宇最近住在山裡,每天起得早,睡得也早,挺久沒像今天這樣熬夜了,一時不察,就在生物鐘的威力下睡著了。他睡得很淺,一會兒就醒來了,睜眼就看到一張瑩白如玉的臉,不由心旌搖盪,過了兩秒,目光才慢慢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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