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 100 章 遺憾
寒州來了支商隊, 率領商隊之人名曲昭。漠北與大燕這些年並無具體的通商條例，草原上的交易向來隨性，商隊來來往往如候鳥遷徙, 本不該有誰的名字被如此清晰地記住。
她的商隊來得靜, 據說是在夜裡, 往後便駐紮於臨近堯山的集市。附近牧民皆未見過她, 就連大燕的商客也不曾聽過她的名號。
起初誰都沒有在意她，直至市集上豎起一面簡樸的木牌，上面漠北文與大燕文並列, 清晰標註了幾樣民生必需之物的基準價。價格公道, 甚至略低於往年此時的行市。
旁的商隊瞧了都笑，暗道她初出茅廬不懂規矩。眾人中, 唯有沈青沉默著看向木牌。次日, 她命自己的商隊改價，吻合慕容煙的商隊。沈青算是這一代的老熟人, 見她暗中跟著慕容煙, 其餘商客皆不解。
沒過多久，商客們就笑不出來了。凡按基準價交易的牧民，不僅能直接從慕容煙的商隊提貨，還能憑極低的押金預支下一季所需的緊要物資。慕容煙的貨物齊全，無人知曉她背後的勢力, 得到的唯有一個空洞的身份——寒州商客曲昭。
生意全然被慕容煙與沈青的商隊包攬了去。商客們著急，有人試圖囤貨抬價，後果便是自己的貨物忽地無人問津, 似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悄然掐斷了她們的銷路。心下生怨，又想壓價與她耗, 慕容煙並不理會她們的動作，彷彿她來漠北並非為了做生意。耗得久了，商客們無奈，紛紛效仿慕容煙擺明價格。
慕容煙的商隊不僅賣貨，也收貨。皮子、羊毛、藥材，皆以穩定的價格收兌。每隔十日，便有固定的馱隊往返於漠北主要草場與寒州之間，不僅運貨，還捎帶信件與貨幣。
大燕的律法也在那時頒佈，大燕與漠北正式確立商道。官家修建驛站，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所用路線恰巧是慕容煙所開闢的道路。不知不覺中，慕容煙的勢力已紮根於漠北的角角落落，她所帶領的商客佔據各方集市，推動條例的推行。
半個月。
一切發生於半個月內。
曲昭的名號越傳越遠，許些尚不會說漢話的牧民，都能清楚地叫出她的名字。
那段時間時常有一個女人陪在曲昭身邊，她有一雙幽綠色的眸子，精通大燕與玄月部的語言，流轉於牧民與商客間。她的身份與曲昭的身份一樣神秘，有人說那女人曾親口承認自己是曲昭的妻，對此曲老闆也不做解釋。
律法頒佈後，曲老闆露面的次數少了，事物全權推給了她的下屬謝長卿。蕭厭依舊時不時地出現在集市上，認真聽著牧民們的需求。她從不知自己忙碌時，總有三道視線若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
沈青神情釋然，隔著人群的間隙遠遠觀望她。她就要離開了，眼下卻希望她能送送自己。那一夜，她騙蕭厭說自己生辰到了，這人平日裡瞧著冷冰冰的，對於她的謊言卻不做懷疑。
沈青無奈搖了搖頭，她已然收購貨物，即將返回大燕。她是商客，不會停留在某一個不變的點。若說遺憾，倒也是有的，興許是不能再和她一起喝馬奶酒。
時而想起新來的商客，若非曲昭，她今年掙得定然更多些。她佩服那女人的野心，更好奇她的真實身份。隱隱覺得她和大燕官家有些瓜葛，沒準姑姑認識她的。
她過去那般想探究蕭厭真實的一面，花了不知多少心思，也抵不過曲昭的三言兩語。令她意外，曲昭對於商隊上的事，並未為難過她，縱然沈青能看出她對自己有敵意。不用猜也知道為什麼，左右是不喜歡自己對她的人感興趣罷了。
沈青笑了笑，她從不做插足旁人的事。如若沒有曲昭，她或許還能再堅持一段時日，換取蕭厭一個真實身份。罷了，大燕就要入秋了，團圓的日子要到了，她手下的商客們也念家了。
不能再待下去了。
離別的日子尋常，商客們整理好貨物，像來時一般悄然。
騎在馬上，沈青再一次回頭。昨夜託人為她送了一瓶馬奶酒，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喝。
她沒有等來蕭厭，與她視線相撞的是另一道淡漠的目光。慕容煙好些日子沒出現在集市上了，在自己將要離開的這一天，她竟出現了。沈青心情覆雜，最終只是對她笑了笑。
其實有話想對慕容煙講的，又想起蕭厭鮮活的模樣，那些話似乎也沒有必要說出口了。這是她們的故事，自己不過一商客，走南闖北，偶然窺探一眼，還未讀完便又要離開了。
或許這才是她遺憾的原因。
揚鞭，混雜著青草芬香的風灌入她的衣襟，周圍是商客們的攀談，沈青唇邊掛著一抹淡笑。
她離尚未讀盡的故事越來越遠了，因她要去譜寫屬於自己的故事了。
蕭厭來到集市時沈青的商隊已然離去，她甚至未察覺便笑著走向慕容煙。前些日子正是商隊最忙的時候，慕容煙要協助大燕頒發的律法，她們唯有夜晚才能見面。今日瞧見慕容煙來集市，蕭厭的心甜膩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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