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謝長卿離開了,慕容煙為自己倒了一盞茶,漠北的茶葉比不上中原,浮渣甚多,眼下也輪不得她挑剔了。抿著,她心一沈,忽地想起來白日里起身便不見蕭厭蹤影,加之近些日子她的縱容...
杯盞被重新放回在桌上,慕容煙一楞,她的狼女在試探她?這幾日忙著趕路,慕容煙還不曾睡過一個安穩覺,而今浮現出的念頭更是令她頭痛難忍。她自是捨不得白白放棄蕭厭,整個玄月部,唯一能入她眼的人,只有蕭厭。
謝長卿久久沒有回來,慕容煙捏了捏眉心,自知眼下思考這些是沒有意義的。書卷上的字她再也看不進去,慕容煙不得不正視起她和蕭厭的關係來。馴養狼女是危險的舉動,尤其是她的狼女厭惡背叛與欺騙。
慕容煙已做了後者,若是她的狼女有一天發覺,自己連名字都在騙她...煩悶地放下手,杯盞被她無意識推遠,渾濁的茶水泛起陣陣漣漪,慕容煙羽睫輕顫,斂去眸中晦暗——她一定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愛,陪伴,信任,自己都能給她。她缺失的一切,慕容煙都能給她。她巧妙地繞開蕭厭的傷口,迴避關於詛咒的傷痛,從不是為了讓蕭厭猜忌她。
是否是因為近些日子過於忙碌,未能照顧到她的情緒?慕容煙盯著緊閉的窗子楞神,直至突兀的敲門聲擾亂她的思緒。謝長卿推開了房門,嚮慕容煙點了點頭。
“殿下,她離開了,看方向,似是向商行那邊趕去了。”
慕容煙的心姑且放下,“她來這裡做什麼?”
“屬下見她進了後堂,走前,似乎揣著什麼東西?”
窗子再次被開啟,風歇了下來,紅帆布無精打采地垂在杆旁。街上行人如舊,難見漠北人面孔。慕容煙輕聲嘆息,她的小狼又在做什麼呢?
離開客棧已是午後,她先去找了桑爾,自那夜後桑爾待她不再有敵意,卻也沒顯得親近,多半時間都在迴避自己的目光沉默著。慕容煙簡單交代了商行鹽鐵和布匹數量,以及所需貨幣,其餘的,桑爾會明白。
人群中,似乎有一雙目光注視著自己,慕容煙回頭,卻並未發現異常。帶著族人取完貨物,慕容煙離開了商行,她沒有看到蕭厭。心中有一種衝動,她或許該給自己的小狼買些什麼。
市集上的物什放在中原顯得普通,到了漠北倒是珍惜。玉飾,簪子,點心,哪一種似乎都不是蕭厭喜歡的。慕容煙站在攤子前,久久沒有頭緒。
蕭厭很少戴飾品,就連那枚象徵身份的狼首玉佩都鮮少有機會出現在慕容煙的視線中。她的生活過分簡單,每日天不亮出去放牧,處理族內大小事,夜裡為自己搓藥浴,要是時間充裕,還會走出營地見見狼群。
除了狼,蕭厭像是從來沒有對任何東西表現過濃烈喜歡。
一枚墨色流蘇靜靜躺在邊緣,慕容煙忽地想起她們初遇的那些日子,關於漫天飛雪,關於她保全自己的尊嚴,關於自己站出來“自證清白”。
她眼中不知何時流露出幾分柔情,那些情誼裡沒有夾雜利用,是連慕容煙自己都為察覺的情緒。片刻,墨色流蘇離開了攤子,慕容煙向著營地走去。
蕭厭的骨鞭也很素淨,沒什麼裝飾。慕容煙並不確定蕭厭會不會接受它,更不奢望蕭厭會想起關於流蘇的記憶。
黃昏漸沈,族人奔波於最後的交易,營地冷冷清清。或許也不是,畢竟有個人默默站在主帳前,從慕容煙出現的那刻便一直望著她。
蕭厭手中握著一隻牛皮紙袋,裡面躺著已經化了的糖霜山楂。琥珀色的糖殼變得黏膩,露出暗紅的果肉,很難讓人產生胃口。蕭厭默默收回視線,暗自望向狼狽的糖霜山楂,唇邊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意。
有一種委屈悄然瀰漫,讓她想將手中的東西丟棄,寧可讓慕容煙覺得她冷漠,也不願被那人看穿自己是如何問遍市集,如何笨拙地到十里外的地方,只為討到一袋山楂。她等了慕容煙好久,久到該死的天開始升溫,等到融化的糖殼黏膩成一團。
慕容煙好忙,忙到從來沒有一刻注意到,自己不在她身邊。
捏起一顆糖霜山楂,墨色的羽睫低垂,斂去眼底的失落,蕭厭故作輕鬆地勾起唇角,“看到附近有賣,順手買了些。不好吃了,已經化了。”
說著,攥緊牛皮紙袋,就要將它扔掉,卻忽然被一雙手輕輕攔住。慕容煙上前,握住她的手腕,望向她捏起的那顆糖霜山楂。
竟已融化成了這般模樣,她的小狼,究竟等了她多久?慕容煙心裡某處堅硬的防線,似乎也在這個早春融化了。
在蕭厭慌亂的視線中,慕容煙低頭輕輕銜走了那顆山楂,離開時,溫熱的小舌不可避免地掠過她的指尖。
酸甜瀰漫在唇齒,她的心,也被這顆山楂搞得酸澀。慕容煙抬眸,她的小狼楞在原地,耳尖浮現一抹漂亮的紅,如同被人欺負了般,眼裡泛著氤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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