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傍晚,暖橙色斜陽透過半開的窗戶照進殿內,不偏不倚照亮胥辰的右半邊臉。睫毛在眼下投出暗影,胥辰大帝望著扶月,語調低沈緩慢:“父神隕落已有千年了,你也搬進天上天,代他做了近千年的六界共主。這千年來,你身邊雖有仙僕陪伴,後又收了應龍遺孤做徒弟,但我知道,你內心深處始終孤獨。”
“扶月。”胥辰再次鄭重喚扶月的名字,“嫁我為妻,好嗎。”他目不轉睛盯著扶月,字裡行間的誠懇之意滿得幾乎溢位來:“哪怕只得短暫的歡愉,也足矣。”
或許是糊塗油蒙了心,又或許是鬼使神差,這一次,扶月竟沒有拒絕。
她看著西窗下那兩盆矮松,眼神虛晃,心不在焉道:“好,我嫁給你。何時成婚?”
殘陽褪去在天邊留下的紅意,夜來得悄無聲息。
這是個暗夜,天空沒有月亮,連星星也沒有,到處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楚。
扶月頂著暈乎乎的腦袋回到天上天時,夜色已濃得化不開了,好在有碧霄宮前的燈籠閃爍光亮,讓她不至於迷失方向。
她不想吵醒鳳溪和君嵐,便用一隻手抱住黑貓小白,騰出另一隻手去推書房的雕花大門——是了,扶月離開靜虛宮前,特意向胥辰要來了小白。
她不捨得將小白放在靜虛宮。
“吱呀。”沒等扶月的手觸碰到門把手,緊閉的木門忽而被人從內拉開,一道頎長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門後,雙臂環抱,眉頭緊鎖,一看就是等了許久。
“呀。”扶月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兒把懷中的黑貓丟出去。她藉著門前燈籠微光,勉強辨認出那人的面容:“鳳、鳳溪?”
門後那人著一身可以融入月夜的黑金廣袖長袍,肩腿線條修長,眸光冷若冰霜,不是鳳溪還能是誰?
“到哪裡去了?”鳳溪保持著雙臂環抱的姿勢,冷著聲兒問扶月,“怎麼回來得這樣遲?”
不曉得為何,看到鳳溪堵在門口的身影,扶月竟有種心虛的感覺,睫毛顫動得厲害。
扶月曉得,鳳溪不喜歡胥辰。若他知道她私下去探望胥辰大帝,估摸會撂好幾天臉子給她看。
“那個……”扶月抱緊小白,眼神飄忽不定道,“陪一個朋友說說話。他、他身體不好,傳話說想見見我。”
鳳溪沒有讓開的意思,繼續不依不饒追問:“哪個朋友?”
“就是那個誰。”扶月眼神有些慌亂,支支吾吾道:“大家都認識的那誰……”
不對。扶月眨了下眼睛,突然想起了她的身份:若她沒記錯,她是鳳溪的師尊罷?
哪有徒弟堵在師尊書房門口,追問師尊行蹤的。
“鳳溪。”慌亂的眼神被鎮定取代,扶月刻意擺出尊長的架子,佯裝不悅道,“你管得太寬了。”
視線觸及扶月韞色漸濃的臉龐,鳳溪這才鬆開雙臂,閃身讓扶月進屋。
他尋出火摺子,點亮書房門口的琉璃油燈,驅散長夜黑暗。
琉璃油燈發出的光芒照亮了扶月的身影,鳳溪後知後覺發現,她的懷中抱著一隻黑貓——正是胥辰大帝宮裡那隻。
扶月去了哪裡,不言而喻。
他的臉色沈下來,薄唇抿成一條線,眸色變得比門外的夜色還要幽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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