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若愚是男子,如何與同為男子的鳳溪成親?
六界風氣還未開放到此等程度!
更別提他還有夫人和孩子!
察覺扶月情緒激動,湘山元君緊張地端起茶杯喝水,乾瘦手腕上的玉鐲滑至肘彎:“魔帝夫妻成婚多載,膝下只得一個女兒,取名為梓妍,長得乖巧伶俐討人喜歡。”
扶月瞪圓的眼睛慢慢回縮——她好像知道湘山元君想說什麼了。
“數月前,梓妍跟隨她父親去赴冥帝阿雲珠的五千歲生辰宴,巧的是,那天您和鳳溪小神君也在。”年紀大的人說話總慢悠悠的,湘山元君徐徐道:“姻緣之神就是愛捉弄人,梓妍那孩子對鳳溪神君一見鍾情,回魔界後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天天念著要去天上天找鳳溪神君。”
“魔帝夫婦心疼孩子,又覺得鳳溪神君著實不錯,殺伐果決,處事公義,若能得他做女婿,後半生也算無憂了。”
“他們夫妻原是打算找我妹妹前來說媒。但我那妹妹不知怎麼了,極懼怕鳳溪神君,死活不應,他們只好找到我這邊來。”湘山元君放下茶杯,笑呵呵對扶月道,“我老婆子愛多管閒事,又是看著梓妍長大的,跟她有緣,遂斗膽接下這樁說親的差事。”
她放軟語調,請求扶月:“小姑娘真心愛慕鳳溪,為他幾度茶飯不思。扶月娘娘,您發發善心,給從中說和說和,促成這段姻緣罷。”
湘山元君說話時,扶月一直斂目安靜聽著,沒叫停也沒插話。待元君說完,她轉動手邊茶盞,無聲在心底長嘆一聲。
扶月一貫都知道,她那位徒弟風姿卓絕,在六界有不少愛慕者。有的單純愛慕他傳承自應龍一族的冷峻容顏,有的愛他陰暗潮溼的性子。
但愛慕歸愛慕,幾十年來,那些姑娘們只敢遠觀鳳溪,卻從不敢靠近他。這還是頭回有人託媒說親。
魔帝夫婦竟肯舍面請湘山元君來說媒——扶月挑眉想,看來,他們是抱著必成之意了。
扶月無法替鳳溪的人生做主。她坐直身子,鄭重對湘山元君道:“此事……您得同鳳溪本人說。”
湘山元君擺擺手,“哎~終身大事向來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鳳溪神君已無父母親人在世,您是他的師尊,自然可以為他做主。”
“我們師徒間不講這個。”扶月加重語氣中的拒絕意味,“鳳溪的事情,只能由他自己做主。”
上了年紀的人總是更容易聽懂他人語氣中的深層含義。湘山元君意識到扶月是真不想摻和此事。她沒再繼續勸說扶月幫忙,只是看似隨意地提起一件事:“老身也聽說過,鳳溪神君是應龍族人。羽翼族跟應龍族之間有深仇大恨,他們的族長金羽鶴為人雖正派,卻也偏執,他不會容忍這世上還有應龍存在。”
她的雙目隱在嫋嫋水霧後:“我們這些老傢伙終有老得走不動的那一日。若能得魔族庇護……鳳溪此生,應可無憂。”
素色亞麻草簾隨風晃動,扶月舉杯喝水,指節無意識地收緊:“是啊,”她道,“挺好的。”
她終有死去的一天。若有人能替她守護鳳溪周全,的確挺好的。
告別湘山元君,扶月帶上玄金斗篷後頭的兜帽,信步走出茶香四溢的茶館。
正是最溫暖的午後時分,太陽光並不強烈,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扶月在茶館門前站了會兒,不知是去找鳳溪同回碧霄宮,還是自己先回去。
也不曉得鳳溪跟佛主聊完沒有。
街面上行人太多,嘈雜聲從四面八方匯入扶月耳中。她隱約聽到有人在叫鳳溪的名字:“鳳溪神君,鳳溪神君~您走那麼快做什麼,等等我呀。”
扶月長吸一口氣,提步跳到茶館屋頂,又踩著茶館屋脊邊緣,動作利落地跳到路對面的成衣鋪子屋頂。
一連跳了十幾次屋頂後,扶月終於看到了在人群中疾步穿梭的鳳溪。
他還是保持標誌性的表情——面無表情、下顎緊繃,腳步快得幾乎晃出虛影。
在他身後,有一位穿粉紅色衣衫的年輕姑娘亦步亦趨,髮間對稱的海棠步搖不時砸在耳朵和臉頰上,她也不知道痛,只是緊緊跟隨鳳溪,好像生怕跟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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