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出圍觀熱鬧的各界群眾本來都打算繼續回去吃酒了,魑天獒這一發聲,眾人不禁都停下了回去的動作,看來是打算將熱鬧看到底。
扶月打算給他們這個機會。
唇角掛起一抹練了許久的得體笑容,扶月緩緩走下殿前長長的石階:“大長老這是點我呢。”手臂自然垂落在身體兩側,扶月邊走邊慢悠悠道,“鳳溪出自白屋寒門,上無父兄可倚仗,下無知己可商議,能仗誰的勢呢?”
她頓足在人群中,唇角的笑容忽然放大:“自然是我扶月的勢了。”
魑天獒默不作聲,只是用猛獸般的眼神盯著高臺上的扶月,臉上寫滿不服氣。
“咦,二當家的怎麼不說不敢?”扶月眨動眼睛,故意道,“看來的確是這樣想的啊。”
魑天獒冷哼一聲,負手冷笑道:“我可沒這樣說。”
“話不在怎麼說,而在說出來以後其他人怎麼想。”扶月輕抬眼眸,濃密捲翹的睫毛隨之抖動,“後生們都說了,是在比試切磋。刀劍無眼,比試中難免有磕著碰著的,傷都在浮皮,回家養幾日也就好了,二當家的何必如此在意呢。”
“比拼講究點到為止,讓人負傷損失修為就是不對。”魑天獒今日明顯是找茬來的,兩條粗白的眉毛向上揚起,他當眾逼問扶月,“你一向偏愛這個徒弟,這次難道還要當眾包庇他嗎?”
六界之內,敢當眾與扶月嗆聲的人不多。就算有看不慣扶月的,也只敢在私底下偷偷嘀咕兩句。
唯有魑天獒這樣的,與扶月同代的上古大神大妖,才敢仗著資歷與她當眾嗆聲。
偏扶月還不能當眾駁斥或處罰他們,因為一旦傳出去,她的頭上當即會被扣上一頂狂妄自大、薄待舊人的帽子。
鳳溪輕蹙眉心,櫻粉色的嘴唇動了兩下,似乎想說些什麼。扶月給了他一個溫柔的、安撫的眼神,示意他放輕鬆,不必理會此事。
鳳溪心領神會,他默默走到扶月身邊,如往常那般站在她身後,她只需微微偏頭便可看到他。
兩位上古時代的大人物當眾爭吵——殿外圍觀的賓客雖多,卻無人敢發出聲音,他們都怕一句話說不好,會得罪兩個人。
沉默是金,沉默是金啊。
“談何包庇?”
一片沉默中,卻突然有人開腔為扶月師徒說話:“有錯才叫包庇,沒有錯怎麼包庇?”
是西極大帝胥辰。
“我認為鳳溪做得沒錯。”胥辰站在扶月最初站立的地方,寬鬆的月白色衣袍襯得他氣質清冷、儀態不凡,“近些年,六界新成長起來的後輩愈發猖狂,只長嘴皮子功夫,不長真才實幹,需要多歷練打磨。世子受傷,因在技不如人,鳳溪劍下留情已顯君子風度,何錯之有?”
魑天獒當眾找茬,扶月倒不詫異,畢竟他們倆之間久不對付。可胥辰大帝開口為鳳溪說話,倒是讓扶月挺吃驚的。
胥辰避世這麼多年,不問世事,不參與任何紛爭,如今剛一露面,竟肯為了他們師徒倆得罪魔界的二當家……
扶月暗暗咋舌——怪了怪了,難道他與鳳溪一見如故,見不得旁人說鳳溪不好?
妖界和魔界的人都有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瘋勁,魑天獒的原型是妖獸窮奇,瘋勁更加厲害:“對與不對不是大帝說了算的,得問問受傷的人。”他一點也不買胥辰的面子,轉頭朝向連宇,露出一口黑牙,“連宇世子,你覺得鳳溪打傷你對嗎?”
連宇本就不服鳳溪,適才刀抵著喉嚨,他才不得不承認是在與鳳溪切磋,其實他是被鳳溪硬拎出來捱打的。
見有人向著他說話,又是上古時代的巨妖,連宇便覺得自己有了靠山:“不對。”他眼神陰暗地看向自己受傷的胳膊,憤憤道,“我長這麼大,都不曾受過這樣重的傷……”
連宇本還想繼續說下去,不經意瞥見站在扶月身後的鳳溪。那個從無笑臉的陰鷙神君正用如刀鋒般凌厲的眸光掃視他,似乎在提醒他少說閒話。
連宇立時想起剛才與他對陣的恐怖:一招,鳳溪只用了一招就破了他修煉數千年的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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