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很快剋制住了。
多看一眼少看一眼又有何用。反正兩日後鳳溪從昏睡中醒來,再不會記得她,而她,也將從世上徹底消失。
她步伐沈重地前往埋葬父神殘屍的靈山,右腳腳腕上疊戴的兩隻骨鐲不時碰撞,發出如玉石相撞般的清脆聲音。
扶月打算在今夜覆活父神。
是了,她曾答應過鳳溪,不再騙他,她又食言了。
她的確當著鳳溪的面焚燒了從胥辰那兒蒐羅來的往生術。可她焚燒往生術的原因,並不是她打算放棄覆活父神,而是它已無用處。
往生術有限制,它只適合用來覆活眷侶,且得保證死者屍身完整,還得找個人假成親,用新人的氣運和魂魄換得舊人迴歸。
父神不是扶月的眷侶,他只剩下七零八落的殘屍,兩個條件都不滿足,扶月沒辦法用往生術覆活他。
她藏起往生術的目的,是想透過它參悟新的覆活禁術。數月前,扶月成功了,她悟出了一套新的禁術,不需要成親,不需要軀體完整,哪怕父神碎成粉末,也能覆活。
所以往生術沒有用處了,可以燒給鳳溪看。
扶月悟出的新禁術,需要藉助九星連珠的強大力量,再以她五千年的靈力和無盡的壽命作引子催化。
缺一不可。
鳳溪曾不止一次說過,討厭扶月騙他。
但扶月不得不騙他。
如果鳳溪提前知道她要用這種方式換得父神迴歸,以鳳溪的性子,定會不顧一切阻止她,哪怕欺師滅祖也在所不惜。
她愛鳳溪,捨不得離他而去。然父神對她的恩情,她得還。
好在這是她最後一次騙鳳溪了。
清冷月光籠罩靈山,草木被夜風吹得搖晃不休,發出寂寥而孤獨的梭梭聲。扶月駐足父神墓前,藉著朦朧月光看向隆起的巨大墳塋。
父神的殘屍葬在這裡,已安靜沈睡兩千餘年。扶月始終想不明白,兩千年前父神正值鼎盛年華,到底是何方神聖,竟有如此本領能不聲不響殺死他。
等父神覆活過來自己去查罷,扶月想,她是沒機會問清楚了。
天地星輪轉動,風聲愈發喧囂,空氣中瀰漫著躁動不安的氣息,九顆星星即將連成一條直線。
時間差不多了。
扶月長吸一口氣,擺好架勢剛要捏訣施法,忽有一隻冰涼的手抓住她的胳膊,如同蟒蛇纏上獵物般收緊:“師尊,你要做什麼?”
扶月嚇得幾乎魂飛魄散,她渾身僵硬地回頭,看到了鳳溪涼浸浸、暗沈沈的眼睛。
“我愛慕你,也無條件相信你。師尊,你便如此對待我的愛慕和信任?”他的手指好似鐵爪,牢牢鉗住扶月不鬆開,俊美的臉上陰雲遍佈,眼神冷得幾乎能凍死人,“你還是要犧牲自己覆活父神,對吧?”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眼瞼泛紅質問扶月:“你到底要騙我多少次?”
扶月保持捏訣的姿勢,如遭雷劈般渾身僵硬動彈不得,木然立在風中,唯有指尖不受控制地輕顫。
身後傳來小妖帝赤炎焦急的呼喚聲:“扶月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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