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扶月盯著茶杯,遲遲不說話,鳳溪微瞇眼睛表情陰沈:“我的記憶不曾缺失,一切過往順暢銜接。但……”他的眼角極迅速地跳了一下,“夜深人靜時,我會突然驚醒,每次醒來都覺得心裡像少了些什麼,空落落的不對勁。”
他死死盯著扶月,不放過她任何一個表情和動作:“所以,我們相愛過?”
鳳溪的眼眸漆黑如墨,深不見底,彷彿能看穿所有的謊言,扶月不敢抬頭觸碰他的視線。
她沉默良久,握住茶盞的手收緊再收緊,終於下定了決心:“是的。”她破釜沈舟般仰起頭,鼓足勇氣和鳳溪對視,“我們的確相愛過。”
鳳溪的呼吸宣告顯凝滯一瞬。
兩道劍眉間隆起褶皺,他問扶月:“為何我不記得?”
扶月穩住心神,語調平靜:“我餵你吃了忘情藥。”
鳳溪加深眉心褶皺:“為何?”
“感動自己。”扶月喝了口茶,頗有幾分罐子破摔的消極,“我想覆活父神,按書中記載,若想達成心願,那我必須捨棄自己的生命,徹底從這世上消失。”
她絲毫不掩飾語氣中的自嘲:“我曾是六界共主,身處高位久了,難免變得自重又自傲,自以為是。我固執認為,若我死了,那你也活不下去。”
她望向鳳溪:“所以我乾脆餵你吃了忘情藥,讓你徹底遺忘我。”
鳳溪舉起茶杯抵在唇邊,五根手指骨節因用力而泛白:“忘情藥……是我主動服下的嗎?”
“不是。”扶月坦誠道,“我趁你睡著,強塞進你嘴裡的。”
“原來如此。”鳳溪冷笑出聲。
他仰頭喝乾淨茶盞裡最後一口龍井,輕輕放下茶杯,表情看不出喜怒:“既然娘娘能做出這種事,想來我們以前愛得並不深刻。在娘娘心中,我是權衡之後可以捨棄的那個,不必記得,也無需在意。”
他離案起身,眼神淡漠掃過扶月:“看來,忘記這段情是對的。”
夕陽拉長了鳳溪的身影,他最後凝視扶月一眼,眸光晦暗不明,轉身走進落花紛飛的桃林中。
明明他態度尋常,說話不卑不亢,做派跟往日沒甚不同,扶月卻彷彿被人照頭打了一棍,鼻頭酸澀,眼眶裡不知怎的潮潮的。
眼看鳳溪準備騰雲離開,扶月忙起身叫住他:“鳳溪!”
鳳溪應聲止步,墨髮黑袍和晚風糾纏不休。
“你生氣是因為我還活著,還好生生地站在你面前和你說話喝茶。赤炎他們生氣也是如此。”扶月啞著嗓子,剋制地壓低聲音,“可如果我真的消散在世間,鳳溪,服下忘情藥對你而言真的有百利而無一害。”
她哽咽了一聲,肩頭不受控制地發抖:“我不想讓你成為第二個胥辰。”
“我想讓你無牽無掛地活著,長長久久地活著。”
天邊餘暉傾灑,所有東西都染上了餘暉的橙黃色彩,包括這片緋紅桃林。
鳳溪仍背對著扶月,脊背挺拔,語氣毫無波動:“您是父神肱骨,您說的所有話,都有道理。”
好客套恭敬的話語。
扶月的鼻子酸得更厲害了。她抿了抿唇,鼻音濃重地告訴鳳溪:“我要出趟遠門,可能五天回來,也有可能十天回來。你……等我。”
鳳溪的背影終於動了動。他轉身正面朝向扶月,眼尾微微泛紅,俊美的臉上籠罩一層陰雲:“去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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