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寧強行壓抑著全身的顫動和震撼，看著聞談蒼白的面孔不能言語。良久，他乾澀開口：“如果你得到了水晶，你想要幹什麼呢。”
聞談發出淒涼尖銳的一聲嗤笑，眼底流淌著驚心的光，但他的話語卻是那麼溫柔，像跳躍的泉水，互相追逐的春風。
“我要利用水晶的能量，讓聯邦成為這個星球上唯一的政權，用至高無上的權力，讓所有人都臣服。然後，我會將世界上所有罪惡的人都清掃乾淨，只留下乾淨潔白的靈魂。我要讓這個世界純白無暇，再沒有鬥爭、仇恨。”
程寧只覺得自己的喉嚨黏成一團：“水晶有告訴你，你需要付出什麼代價嗎。”
聞談坦然一笑：“這條命我已經全數奉上了，還有什麼可以失去的呢。”
“為什麼要這麼偏激？就不能和我們一起商討出一條更為可行的道路嗎？”程寧困惑不解地看著他：“你在實現這個目標的過程中造成了那麼多的犧牲和流血，你在追求無上權利的路程中又釀造了更多的仇恨，難道這不是偏離了初心嗎？”
聞談沉默良久，輕聲說：“這只是不可避免的代價罷了。”
“好，我不說這個。那麼以後呢？人性是覆雜的，靈魂不可能永遠潔白透明。陰暗只會像寄生蟲一樣寄居在人的深處，隱秘生長。有朝一日怦然爆發。”程寧語速急切：“等到那時，你這個所謂的烏托邦世界全線崩潰，這個至高無上的、龐大的國家機器被蛀空以至搖搖欲墜之時，你又該怎麼辦？！”
這番質問擲地有聲，聞談的眼神竟然帶上了一絲迷茫。也許是無話可說，也許是無所謂那太過遙遠的未來，他垂下眼睛，避開了這個問題。
聞談不說話，程寧也保持沉默。整件事情都太過荒誕，他幾乎都有些喘不過氣來。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位極其偏執的理想主義者，因為見證過最黑暗的深淵，所以迫切渴求極致的光明。他矛盾又強大，用生命在實踐自己的信念，卻執拗地把他的理想當成唯一的真理。
這種偏執只會成為他自我毀滅的加速器。
可沒人勸得了他，就好像你無法拉回一個義無反顧朝著懸崖奔去的人。
程寧的額頭滿是汗水，世界在顛倒旋轉，眼前一片花白。不知道是因為疼痛再度襲來，還是聞談給予的衝擊太過強大。他反覆張嘴幾次，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想必你並也不需要別人的評價。”程寧緩緩說：“但是，如果你把我綁到這裡，是為了讓我幫你解決精神域的問題……很抱歉，我不能幫你。”
“沒關係，我並沒有這樣的想法。之所以請你留下，只是因為聞榆洛遲早會來到這裡，你們很快就會見面，沒必要辛苦奔波，不是嗎。”聞談笑了，他再次變回了那個氣質儒雅的中年人：“程醫生，你是個好人，用自己的能力救了很多人。有人對你好，有人傷害你，但你都選擇幫助他們。”
他站起來準備離開。儘管蒼白虛弱，但他的腰背卻始終挺直。聞談開啟門，木生立刻出現在門口，警惕地將他渾身上下掃射一遍，似乎生怕他被程寧所傷害。
聞談緩步離開了，腳步聲遠去。在房門被合上之前，程寧隱隱約約聽到一句話：“如果這個星球上的人都像你一般……”
程寧沉默地坐在原地，片刻後，發出了一聲苦笑。
-
聯邦，王宮。
監控室內，幽幽的熒屏光反射在每一個人臉上，讓所有人都看起來面無表情、血色盡失。一名護衛戰戰兢兢地坐在電腦前，被身後不斷傳來的強烈殺意嚇到顫抖。
螢幕上是王宮西南角偏院的監控影片，定格在一個模糊的身影上。這人速度極快，因此只在影片中出現了幾秒，臉也看不真切。幾個人輪番值守，幾乎將眼睛看瞎，才在浩瀚的影片中發現了些許蛛絲馬跡。
“是我的錯。”聞星宋無比懊悔：“如果我跟著程寧哥進去……”
“他會等到你走了再動手。”聞榆洛沈聲開口：“更何況，如果我和他一起回去，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他安慰別人的時候，聲音十分冷靜，可他的後槽牙卻咬得死緊，眼底翻騰著血的顏色，大腦幾乎完全空白。聞榆洛感覺到了什麼，不停地深呼吸，指甲深深掐進手心，用這麼點刺痛讓自己保持清醒，在心底喃喃自言自語。
不行，不能這樣，不要失去理智、不要失控、不要被水晶佔據心神……
“行了，事已至此，懊悔也無濟於事。”於憲安一聲輕呵，打斷了他們的愧疚：“若真要追究起來，難道不是我絆住了陛下，才讓程寧被聞談綁走了嗎。”
整件事情發生得無比迅速，毫無預兆。只是程寧與聞榆洛精神域相連，在程寧被擊倒的一瞬間，聞榆洛就感受到了他情緒的瞬間波動。不詳的預感陰冷地順著脊柱攀上，聞榆洛即刻衝了出去，留下陳自遠等人茫然待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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