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凌夜二十歲這年，臨時回了一趟家。
她只是匆匆折返，取幾件留在老宅的舊物，全程行色匆匆，連一頓安穩飯都沒來得及坐下吃。進門、翻找東西、簡單寒暄，自始至終神情淡漠，和凌今妤也只寥寥說了幾句話，沒多停留片刻，便再次轉身離開。
誰也沒想到，這一別，便是整整五年。
五年光陰，足以讓青澀的少女徹底蛻變。
凌今妤從十三歲長到十八歲，眉眼漸漸長開，身形亭亭玉立，心底那份深埋多年的情愫，非但沒有隨著距離變淡，反而在日覆一日的念想裡，愈發根深蒂固。她自始至終都被矇在鼓裡，篤定凌夜就是血脈相連的親姐姐，從未知曉對方的身世秘密。
長久的疏離、冷淡與遙遙無期的分別，沒有讓她心生怨懟，反倒讓她陷入了自我揣測。
她常常獨自坐在窗前發呆，一遍遍回想兩人相處的點滴，回想姐姐歸來時那拒人千里的模樣，慢慢擰出了一個讓自己信服的答案。
一定是自己不夠好。
她成績平平，不夠出眾，性格也不夠沈穩，總是任性胡鬧，還故意鬧出早戀的鬧劇惹姐姐煩心。所以姐姐才不願回家，不願親近她，大概是不想要這樣一個笨拙、不懂事的妹妹吧。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便日夜纏繞著她。
於是凌今妤開始拼命逼自己努力。從前偶爾鬆懈的課業，如今半點不敢怠慢，挑燈夜讀成了常態，桌上堆起厚厚的習題冊。她學著收斂性子，不再撒嬌吵鬧，學著變得安靜、懂事、優秀。她默默朝著凌夜的模樣靠攏，模仿對方沈靜的姿態，打磨自己的心性。
她心裡憋著一股勁：只要我變得足夠優秀，不再愚笨頑劣，姐姐是不是就會願意多看我一眼，願意回家，願意像從前那樣待我了？
夜深人靜時，房間裡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響。累了倦了，她就拿出從前偷偷拍下的、凌夜年少時的照片，指尖輕輕描摹著照片裡清冷的眉眼，眼底翻湧著溫柔與酸澀。
五年未見，她連對方如今是什麼模樣、身在何方、過得好不好，都只能從父母零碎的話語裡得知。可那份愛意，依舊執拗地停留在原地，只因為一場自以為的“不夠好”，便把所有的疏離都歸咎於自己。
家裡的長輩偶爾提起凌夜，說她在外發展穩定，很少有回鄉的打算。每聽到一次，凌今妤的心就空一塊，卻又立刻咬著牙給自己打氣。
再等等，再努力一點。
等我變成配得上站在她身邊的妹妹，總有一天，一切都會回到從前的。
她守著這份天真又偏執的想法，獨自熬過一個又一個春秋。滿心歡喜地朝著臆想中的目標奔赴，卻全然不知，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從來都不是她夠不夠優秀，而是一個被刻意掩埋了多年的秘密，以及凌夜早已築起、再也不願輕易卸下的心防。
窗外月色清冷，少女望著遙遙遠方，眼底盛滿了無人知曉的深情，還有一份單方面的、笨拙的堅持。
平靜的日子被一句無心的話徹底擊碎。
那天午後，安雲收拾著客廳雜物，隨口和坐在一旁看書的凌今妤閒聊，語氣自然又溫和：“對了，聽你姐姐說，她好像談戀愛了，對方人看著挺穩重的。”
話音輕飄飄落下，卻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凌今妤心上。
她手裡的書頁“啪嗒”一聲掉落在腿上，整個人瞬間僵住，血液彷彿在這一刻驟然凍結。耳朵裡嗡嗡作響，周遭的一切聲響都變得模糊，只剩下“談戀愛”三個字，在腦海裡反覆盤旋、衝撞。
天好像一下子塌了。
五年來深埋心底、獨自堅守的情意，那些日夜的努力、暗自的期盼、小心翼翼的靠近，在這一刻盡數化為泡影。她一直以為，只要自己變得足夠好，姐姐總有一天會回頭看看自己，可她從沒想過，凌夜的身邊，早就有了別人
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凌今妤怔怔地坐著，眼眶毫無預兆地紅了。她強撐著沒在母親面前失態，默默撿起書本，低著頭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間，反手將房門緊緊關上。
房門落鎖的瞬間，壓抑已久的情緒徹底決堤。
後背抵著冰冷的門板，大顆大顆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砸在手背上，涼得刺骨。她順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雙膝蜷起，將臉深深埋進臂彎裡，壓抑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地溢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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