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備情濃
聖旨應允賜婚的訊息一日間悄悄傳遍六部,往日那些暗藏揣測的目光,此刻只剩平和恭賀,再無半分非議阻攔。
溫臨淵一案塵埃落定,朝堂風氣一新,陛下感念我二人攜手勘破鉅奸、昭雪無數沈冤,特意吩咐禮部不必拘泥尋常規制,婚儀所需一應器物盡數從優置辦。
沈聿自那日從宮中歸來,日日處理完靈臺公務便奔赴我的寓所,帶來禮部擬定的婚書、禮單,細細同我商議細節。
午□□院安靜,石桌上鋪著厚厚一卷禮部草擬的三書六禮章程,筆墨整齊羅列各項流程。沈聿坐在我身側,肩頭相貼,指尖輕點紙面,輕聲同我細說:“納采、問名、納吉諸事,禮部已安排妥當,下聘之日我親自登門,所有聘禮皆是按你的心意挑選,無俗豔累贅之物。”
我垂眸看著紙上工整字跡,指尖輕輕撫過婚書留白處,心底暖意綿長:“不必太過鋪張,簡單穩妥便好。”
“一生只這一次,我想給你周全體面。”沈聿側過頭,目光牢牢落在我臉上,眼底溫柔似水,“往後便是一家人,我想讓全天下知曉,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珍視之人。”
話音落,他抬手,指背輕輕蹭過我的手背,順勢將我的手掌攏在掌心牢牢相扣。院中花木靜立,四下無旁人,不必再壓抑翻湧的心意,這般淺淺相握,已是滿心安穩。
連日來再無卷宗、刺客、朝堂風波擾人,相處之間盡是平淡溫柔的煙火氣。白日一同翻看古籍,或是一同核對禮部送來的物件清單;傍晚便沿長街緩步散步,看滿城炊煙次第升起。
一日黃昏,行至從前同遊的河畔木橋,河面花燈尚未點亮,晚風輕揚,捲起縷縷草木清香。
沈聿停下腳步,拉著我憑欄而立,遠眺天邊層層疊疊的晚霞。
“還記得當初橋上同你許諾求旨賜婚,那時心裡尚揣著幾分忐忑,唯恐陛下不允、百官阻撓。”他低聲輕笑,握緊我的手,“如今塵埃落定,只餘下短短幾日等候聖旨,一想到往後朝夕共居,便覺滿心歡喜。”
我抬眼望向他,晚霞柔光落在他眉眼,沖淡了靈臺主事獨有的凜冽冷意,只剩獨屬於我的繾綣溫柔。
“一路走來,從深夜翰林院偶遇殺機,到金鑾殿並肩對峙百官,再到山間互訴餘生心意,每一段路,都有你相伴。”我輕聲感慨,眼底漾開淺淡笑意,“若沒有你,我孤身一人,定然撐不到今日。”
“是我們彼此成全。”沈聿微微俯身,溫熱氣息拂過我的耳畔,“你守心中公道,我護你歲歲平安,缺一不可。”
他抬手,輕柔拂去我鬢邊被風吹亂的髮絲,指尖不經意擦過耳尖,惹得我微微一顫,耳尖泛起薄紅。沈聿見我羞怯模樣,唇角笑意更深,沒有再步步靠近,只是穩穩牽著我的手,一同靜看落日沈向城樓。
夜色緩緩降臨,天邊星辰次第亮起,細碎清輝灑落河面。
“再過幾日聖旨下達,行過納聘之禮,便可定下婚期。”沈聿望著漫天初現的星河,輕聲許諾,“成婚當夜,我在府中高臺備好酒菜,同你靜靜看一整夜星河,兌現我們所有約定。”
“好。”我應聲,指尖輕輕回握他的手。
歸途緩步慢行,街巷燈火點點,百姓往來談笑,一派盛世安穩景象。曾經籠罩皇城的陰詭陰霾徹底消散,再也無需步步提防、處處謹慎。
回到寓所院廊,月色鋪滿地磚。沈聿遲遲不肯離去,立在月光裡靜靜望著我,眼底情意濃得化不開。
“明日禮部會送來庚帖,核對生辰吉日,我一早便過來尋你。”他指尖輕捏我的手腕,短暫溫存後緩緩鬆開,“夜裡風涼,早些入屋歇息,不必獨自等候。”
“你也早些回府,莫要再熬夜處理公務。”我叮囑道。
沈聿頷首,又駐足凝望片刻,才轉身踏入月色之中。我立在廊下,目送他遠去,抬手撫上自己發燙的臉頰,一想到不久後便能與他晨昏相守,心底便盛滿清甜歡喜。
屋內窗臺上,還存放著當初城樓觀星那日他披在我身上的外袍,淡淡的清冽墨香縈繞鼻尖,盡數是獨屬於他的氣息。
長夜靜謐,星河高懸。
數月刀光流言、深宮迷局盡數化作過往,往後再無驚濤駭浪,只剩三書六禮、朝夕相伴,春觀繁花,秋望星河。
我藏於心間的孤勇、執念與滿腔柔軟情意,歷經萬千風雨,終得安穩歸處。
。曉知然全,人之側有唯,事心有所我,亮明常恆星天歲歲,舟同雨風路長漫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