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失眠。
開始坐在床頭，睜著眼睛到天亮。
他去世後一年，裴玉惜和許路一起去墓園看他。
裴玉惜穿著黑色的風衣，盯著墓碑上宗延的照片一言不發。裴玉惜瘦了些，那天風很大，將他的身子吹得更加單薄。
他就那樣站了很久，許路說：“走吧。”
裴玉惜好像沒聽見。
許路又拉了他一下說：“走吧，要下雨了。”
裴玉惜楞了兩秒，緩慢回過神來：“你有事先走吧，我想再陪他一會兒。”
許路看了下時間，交給裴玉惜一把傘：“我有個線上會議，去車裡等你。”
可能是天氣不好的原因，許路走後，空曠的墓園就只剩下裴玉惜一人。
他沒有撐傘，還是那樣望著冰冷的墓碑，動也不動。
過了很久，宗延才真切地聽到裴玉惜的呼吸聲，然後聽見了他的名字：“宗延。”
裴玉惜聲音是啞的，停頓了很久，才繼續說：“是因為我沒來看你嗎？”
是因為我沒來看你，你才也不肯來看我嗎？夢裡也不肯，在懲罰我對不對？
那之後，裴玉惜每隔幾天就去看宗延一次，有的時候說兩句話，有的時候一句話不說，靜靜蹲下來，撫摸墓碑上的照片。
狀態每況愈下。
宗延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呼吸都絞緊了的痛。
不是應該漸漸淡忘嗎，就算忘不掉，也不至於這樣糟蹋自己。
宗延重複地看著相同的時光片段，就這樣陪了裴玉惜很久。
裴玉惜一直話很少，這天卻突然說了很多，讓宗延覺得很不對勁。
“今天看到一個跟你長得很像的人，叫陸嘉。”
“也是個混血，眼睛尤其像你。”
“不過不如你的好看。”
陸嘉。
聽到這兩個字，宗延神經一痛。
“你說，我‘包養’他好不好？”
“你生不生氣？生氣了就來看看我吧。”
裴玉惜哽咽著跪下來，將臉貼上去：“我好想你啊，宗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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