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晃了晃杯中星辰般的液體,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飾品,“贈予我。”
他沒問“債主”是誰,也沒探究為何能讓這隻狡黠的九尾都感到煩擾。有些答案,問不如猜。
嫕聞言,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她周身那無形的、靈動的氣息彷彿都隨之低落下來,連帶著那並不存在的狐耳,似乎都微微塌下了一點。
“不行啊……”她拖著調子,聲音裡是少見的、真實的無可奈何。
話音未落,她眼底那抹散漫的無奈忽地凝住,隨即像是被什麼點亮的星子,倏然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她唇角微勾,那點無可奈何頃刻化為了某種躍躍欲試的興味。
“不過嘛……”她尾音拖長,像在掂量一個剛冒出的絕妙主意,“要不,你幫我‘保管’一下?”
莫維斯沒有接話。他甚至沒有去看那顆珠子,只是繼續慢悠悠地晃著指尖的酒杯,暗紫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落在嫕臉上,帶著一種純粹觀察者的、饒有興致的玩味。
嫕等了兩秒,沒等到回應。
臉上那點狡黠的興味如潮水褪去,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下,化成一個“真沒意思”的淡薄表情。
沒勁。
她心裡撇撇嘴,乾脆轉過視線,伸手從自己那盤點心裡捏起一塊,小口吃起來。
將這所有的細微變化盡收眼底,莫維斯眼底那抹玩味的光,終於沉澱為一絲近乎滿意的深邃。他這才將杯中剩餘那點星辰般的液體一飲而盡。
將空杯輕置,他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己恢復了那副慣常的、帶著慵懶戲謔的神氣。
指尖,卻輕輕點了點自己面前那個風格迥異、佈滿詭異浮雕的漆黑骨盤——盤裡曾盛放的清新點心己消失無蹤。
“這個,”他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回味,指尖在盤沿敲了敲,發出清脆的輕響,“還有麼?”
嫕正無意識地戳著自己面前那盤同款“清新”點心,聞言,動作一頓,首接翻了個白眼。
“還吃!”她沒好氣地嗆聲,“上次順走我一整盤‘三千醉’的賬我還沒跟你算呢!堂堂深淵領主,臉皮比你的領域還厚!特調的就這一份,沒了!”
莫維斯低笑出聲。他當然知道“沒了”,但這並不妨礙他享受討要時,看她那鮮活氣惱的反應。他暗紫色的眼眸饒有興致地在她那盤被戳得糖霜都快掉光的點心和她寫滿“煩著呢別惹我”的臉上來回掃視。
“舊賬不提。”他慢條斯理地捏起自己盤中最後半塊點心,放入口中。外表清新的糕點,在他唇齒間化開的,卻是某種深邃、複合、彷彿蘊含了無盡星淵迴響的奇妙滋味。
他嚥下,將空杯與骨盤輕輕推遠。
那深邃複合的星淵滋味,似乎並未完全消散,反而化作一絲更幽微、更難以捉摸的意趣,沉澱在他暗紫色的眼底。
他整個人重新陷入王座般的陰影裡,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清晰,含著一種饜足過後、卻更顯專注的慵懶笑意,靜靜望著她。
他修長的食指,在古老王座的扶手上,極輕、極緩地叩了一下。
彷彿無聲的鐘擺,在時間的深淵裡,為此刻的凝視,標記了一個只有他自己知曉的刻度。
東界的星光,此夜似要墜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