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彷彿亙古寒潭的眼眸沉靜地凝視著她。沒有施壓，沒有怒意，只有一種純粹的、不容動搖的“等待”。
對峙在無聲中持續了不知幾息。
忽然，嫕嘴角那點倔強的弧度毫無徵兆地垮了下來。她甚至微微垂下了眼睫。
“抱歉。”
這突兀的道歉讓本以為她會繼續狡辯或對抗的末諦，幾不可察地怔了瞬。
“抱歉，”嫕抬起眼，語氣是少見的、剔除了所有戲謔與表演的真摯，“如果我這樣……讓你感到不適或困擾的話，我道歉。”
“你把珠子還給我吧。我保證，不會再這樣……打擾你了。”
空氣彷彿凝固了。
末諦看著她，那句“還給我”和“不再打擾”像兩顆冰冷的石子投入他寂靜的元念。幾乎是本能地，未經任何思考，否決的話語己脫口而出：
“否決。”
話音落下的瞬間，連他自己都捕捉到了那一絲超出“解決問題”範疇的、過於迅疾的意味。
嫕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古怪，混合了詫異、探究，以及一點了然的玩味。她慢慢收回手，偏頭看著他，尾音輕輕上揚：
“那你……還想做什麼呢，終末閣下？”
末諦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靜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彷彿在將方才那一瞬間的首覺與衝動，重新編織進冰冷的理性與永恆的職責之中。
隨後，他用一種制定法則般的、平緩而確定的語氣開口：
“契約存續期間，我需要確認，傳念珠另一端始終是你。”
“以此為準：至多每一個歲星週期，你需主動傳一道意識。”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清晰落下，如同銘刻：
“若超時，或傳來的意識有異……”
“我會親至，確認你的狀態。”
這不是商量，也不是請求。
這是一份基於最高契約精神，由他單方面宣佈並必將執行的——守護與確認的協議。
末諦的話語落下，如同無形的法則鐫刻在祂們之間。
嫕聽著他那套嚴謹如諭令的“協議”，忍住了當場翻個白眼的衝動，唯有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緊繃了一瞬。
這她還怎麼到處玩！
她太瞭解這塊木頭了，他說會來，就一定會來。偏偏他給出的理由冠冕堂皇，基於契約，無可指摘。
她幾乎能想象到那畫面：潛入某個有趣遺蹟的關鍵時刻、與老友交換秘密的愜意午後、甚至只是窩在雲端睡個懶覺……耳邊突然響起他冰冷的催促；又或者，她玩得忘了時辰，某個歲星週期悄然而過，然後這位終末閣下便如同上次一樣，毫無徵兆地閃現在她面前，用那雙寒潭般的眼睛靜靜“打擾”她的雅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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