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內,荼膝頭那團安靜的“黑洞”突然豎起耳朵。
似一道黑色的閃電從沉睡中彈起。繆的耳朵轉了兩圈,朝某個方向偏去,又轉了兩圈,像是在確認什麼極遙遠極微弱的東西。然後它整隻貓都坐了起來,尾巴尖輕輕甩了一下。
荼手中記錄的筆又一頓。
祂沒有抬頭,只是感受了片刻。虛空般沉靜的眸子裡,終於浮起一絲極淡的無奈。
“荼,吾去看看那孩子。”
膝頭的玄貓打了個滾,從蜷縮的姿態裡舒展開來,仰起頭,眯著眼接受荼的撫摸。撫摸很輕,從頭頂順到脊背,指尖在耳後停留了一瞬。
一縷金絲從荼指尖浮現,細如髮絲。金絲纏繞在繆的爪腕上,輕輕一收,便沒入那片漆黑的長毛裡,不見蹤影。
繆跳下膝頭。
西爪落地無聲,像一片影子從樹上滑落。它步伐不急不緩。走到圖書館大門時,它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荼己經重新低頭,繼續記錄。筆尖落在紙面上,平穩。
繆收回視線,踏出門檻。
虛空的寒冷在它踏出第一步時就包裹上來。繆不在意,感受了一下金絲給的座標方位——那縷金絲在它感知裡亮著,指引著某個極遙遠的方向。
它抬爪,悄無聲息地劃開空間縫隙。
縫隙很窄,剛好容它穿過。沒有撕裂的轟鳴,沒有法則的震盪,只是空間本身被輕輕撥開了一道口子,好似掀開一頁書。
來到座標處,繆站穩。
先是打量了一下西周——破碎的空間,斷裂的因果線,虛空中殘留著某種焦灼的氣味。它悠悠開口,語氣裡帶著貓特有的慵懶和不以為意:
“嫕,你又惹了什麼……”
猛的,耳朵警惕豎起。
那對耳朵繃得筆首,耳尖微微顫抖。瞳孔地震——一種非常不“繆”的表情。翠色的貓眼映出眼前的一切:破碎的空間,潰散的混沌殘骸,以及——虛空中殘留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熾色閃電。
規則審判。
繆的尾巴尖僵在半空。它嗅到了那股氣息,那種絕對的、不留餘地的、連它都不願輕易靠近的氣息。
身後空間悄然彌合。
它歪了歪頭,目光越過那片狼藉,落在遠遠處那個被規則釘在原地的身影上。
末諦站在那裡。明明還在那裡,存在感卻像是被抽空了——仿若一座被搬空了內部的神殿,外觀完整,內裡只剩回聲。他的灰眸半垂著,視線落在那片混沌曾經存在過的方向,一動不動。周身纏繞著尚未散盡的審判餘韻,那些熾色的光絲像是某種枷鎖,又像是某種支撐。
繆看了他兩眼。
隨後收回視線,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那片空蕩蕩的虛空。
懷疑貓生。
它這次來……不會只能“收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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