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聲音裡那層肅穆己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難以名狀的嘆息。
“你啊……”
話音未落。
它尾尖驟然炸毛。
平日裡總是懶洋洋垂著的尾巴,此刻像被無形的電流擊中,每一根毛髮都炸開,蓬成一團黑色的霧。它的耳朵猛地壓平,脊背微微弓起——
本能的預警。在它感知到那一剎,己經從虛空的某個方向碾壓而至。
某種更原始、更不可控的東西,帶著毀滅一切的勢頭,朝這片尚且脆弱的虛空撞來。
繆的耳朵壓下,後爪在虛空中蹬出一道淺淺的波紋,周身空間力瞬間展開。無形的屏障在它與白狐身前瞬間成形。
道道屏障層層疊疊,仿若被摺疊了無數次的空間褶皺,每一層都足以讓任何攻擊迷失方向。
屏障剛剛成形。
那道力量,強行收斂回體內。
來得暴烈,收得更暴烈,連虛空都被這驟然的收勢震出一圈無聲的漣漪。
末諦單膝跪在白狐旁邊的虛空。
他跪得太急,膝下落點的地方虛空都微微凹陷,像承受了不該承受的重量。
他伸出手。
手懸在白狐上方,指尖輕顫,離那些傷痕只有寸許,卻遲遲不敢落下。
他的目光落在白狐身上的每一道傷痕上,從肩胛到肋下,從爪尖到眉心,一寸一寸地看,似要把每一道痕跡都刻進元格里。
白狐眉心漫著淡淡的金光。
金光從眉心的那一點向外擴散,如日出的第一縷光漫過沉睡的大地。所過之處,焦痕緩緩褪去,裂口邊緣開始癒合。很慢,但確實在癒合。
金色的絲線從眉心蔓延到耳尖,蔓延到脊背,蔓延到尾尖,像一張溫柔的網,將那隻傷痕累累的白狐輕輕包裹。
末諦手腕上那道金絲,對面那本該湮滅的氣息,此刻開始流動。
很微弱。彷彿冬日裡剛從冰層下解凍的溪水,細細的,緩緩的,在流動。那氣息順著金絲傳過來,滲進他的感知裡,一點一點地填滿方才那片空蕩蕩的虛無。
他還在那裡跪著。手還懸著。像是忘了收回來。
“走了。”
繆出聲,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
末諦抬眸,對上它的視線。
那雙翠色的貓眼裡沒有責備,沒有憐憫,只有一種極其平靜的、近乎疲憊的瞭然。繆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側身——
那道剛被它劃開的空間縫隙還在。縫隙無聲擴大些許,彼端是無名圖書館外那片安靜的純白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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